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嫌弃。

    “上课了。”沈清舟翻开书,头也不抬地对还在盯着他看的江烈说道,“把你的呼吸频率降下来,吵到我思考了。”

    江烈咧嘴一笑,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行,听你的。谁让你是我祖宗呢。”

    沈清舟的耳根,在碎发的遮挡下,悄无声息地红了一片。

    教室的另一头,林宇然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两人之间仿佛插不进任何人的亲密气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自取其辱。

    他引以为傲的模仿,在江烈这个正主面前,就像是个蹩脚的小丑。

    沈清舟的洁癖确实是绝症。

    但江烈,是唯一的特效药。

    教授走上讲台,开始调试麦克风。

    林宇然不得不灰溜溜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投来的戏谑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而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江烈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沈清舟的钢笔,时不时用膝盖碰一下沈清舟的腿。

    沈清舟虽然板着脸让他别动,但身体却始终没有挪开半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23章 所谓的“朋友”

    【藏在冰镇汽水里的心跳。】

    周五下午三点,a大西区转角咖啡厅。

    这里是文学院和艺术系学生最爱扎堆的地方,空气里常年飘浮着焦糖玛奇朵的甜腻香气,混合着轻柔的爵士乐,营造出适合约会或打发时间的氛围。

    沈清舟不喜欢这里。

    对他而言,这里的桌面细菌菌落总数大概率超标,空气流通性差,且噪音分贝值经常突破专注学习的阈值。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林宇然发了三条微信,声称关于下个月物理建模大赛的报名表出了严重格式错误,作为学生会干事,他必须当面和沈清舟核对细节。

    沈清舟推门而入,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精准锁定了靠窗角落的林宇然。

    林宇然今天显然又精心修饰过,穿着英伦风的格纹马甲,面前摆着一台轻薄本和一杯拉花的拿铁,坐姿端正得像是在拍宣传片。

    沈清舟走过去,先从帆布袋里掏出酒精湿巾,没有立刻坐下。

    撕开,擦拭椅背,擦拭桌面,重点擦拭了桌沿。

    动作熟练自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宇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温和:“清舟,你还是这么讲究。快坐,给你点了冰美式,无糖的。”

    沈清舟将用过的湿巾折叠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这才落座。

    “表格哪里有问题?”沈清舟没有碰那杯咖啡,直奔主题,“我的格式是按照官网公示模板填写的,误差不会超过一个像素。”

    林宇然眼神闪烁了一下,合上电脑:“其实表格问题不大,我帮你微调一下就行。主要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

    沈清舟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你浪费了我十分钟的路程时间,最好是有价值的议题。”

    “清舟,大家都是物理系的,其实我很担心你。”林宇然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听说你最近和江烈走得很近?”

    沈清舟解开袖口的动作顿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很淡,没什么温度。

    “这属于我的社交范畴。”沈清舟语气平淡。

    “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被骗。”林宇然叹了口气,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摩挲,“江烈那种体育生,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们那个圈子……很乱的。”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碰到了口袋里的钢笔。

    见沈清舟沉默,林宇然以为说动了他,心中暗喜,继续加大火力:“你也知道,游泳队那帮人,荷尔蒙过剩,私生活都不太检点。江烈仗着家里有点钱,长得又那样,身边从来不缺人。男的女的都有,换人比换衣服还勤。”

    咖啡厅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的声音有些刺耳。

    “而且,”林宇然观察着沈清舟的表情,抛出了自以为最有力的一击,“他那种大老粗,根本不懂什么叫精神共鸣。他接近你,可能只是觉得你高冷,想挑战一下高岭之花,玩玩而已。等新鲜劲过了,就会把你甩一边,到时候你……”

    “叮。”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打断了林宇然的喋喋不休。

    是沈清舟拿起那杯冰美式,又重重地放回了托盘里。

    杯子里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冷冽的声响。

    沈清舟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膝头,摆出审视的姿态。

    “说完了?”沈清舟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

    林宇然愣了一下:“我是为了你好……”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也就是说,混乱是自发的。”沈清舟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林宇然一脸茫然:“什么?”

    “意思是,有些人脑子里的混乱和肮脏,是不可逆的。”沈清舟微微偏头,直白地戳穿了林宇然的虚伪,“江烈的私生活乱不乱,我没有数据支撑,不做评价。但你的舌头,确实该消毒了。”

    林宇然的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沈清舟,你……”

    “背后议论他人隐私,且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进行恶意揣测与传播。”沈清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冷漠,“这就是你的教养?还是说,这是你作为学生会干事的核心竞争力?”

    “我只是好心提醒!”林宇然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了几度。

    “收起你的好心。”沈清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的精力过剩,建议去多刷两道吉米多维奇习题集,而不是在这里通过贬低他人来获取廉价的优越感。”

    林宇然被怼得哑口无言,手指紧紧扣着桌角。

    沈清舟拿起帆布袋,最后扫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另外,这杯咖啡我也不会喝。你的唾沫星子可能已经飞进去了,细菌超标。”

    说完,沈清舟转身就走,连那一分钟的停留都觉得多余。

    咖啡厅的角落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宇然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周围几桌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沈清舟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被外面的热浪扑了一脸。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摸口罩。

    刚才话说得太快,心率有些微的不稳。

    他不习惯这种情绪波动,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能量守恒原则。

    维护江烈?

    他只是单纯厌恶林宇然那种虚伪的人,不是在维护江烈。

    沈清舟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啧,沈学霸,嘴挺毒啊。”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立柱后传来。

    沈清舟戴口罩的手一顿,转过头。

    江烈正倚在咖啡厅门口的罗马柱上,手里抛着一罐还没开封的冰可乐。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戏谑,还有某种沈清舟看不懂的亮光。

    沈清舟愣了愣。

    “你什么时候在的?”沈清舟迅速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把口罩挂在耳边。

    “大概从……”江烈走近两步,身上的热气一下子侵袭了沈清舟的安全距离,“从某人说你的舌头该消毒了开始?”

    沈清舟抿了抿唇,耳根有些发热,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路过?”

    “我是特意来堵人的。”江烈把手里的冰可乐贴在沈清舟的脸颊上,“滋”的一声,凉丝丝的水汽很快缓解了沈清舟脸上的燥热。

    “本来想进去揍那孙子一顿。”江烈低下头,凑近沈清舟的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愉悦的震颤,“没想到,咱们家学霸战斗力这么强。我还以为你只会做题呢。”

    沈清舟偏头躲开他的气息,伸手拿过可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江烈滚烫的手指。

    “不管是做题还是骂人,逻辑都是通用的。”沈清舟开口道,“只要找到对方的漏洞,一击毙命。”

    “是是是,沈老师教训得是。”江烈笑得胸腔都在震动,他看着沈清舟那副明明护了短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痒得厉害。

    他刚才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平日里对他满脸嫌弃,恨不得拿84消毒液把他泡一遍的沈清舟,在别人诋毁他的时候,竟然会露出那样锋利的獠牙。

    这种被高岭之花独一份维护的感觉,比拿了金牌还爽。

    “走吧,回宿舍。”江烈自然地伸手虚揽了一下沈清舟的后背,虽然没有碰到,但那种保护的姿态显露无疑,“为了报答沈老师的救命之恩,今晚请你吃……算了,请你喝那个什么无菌纯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