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品:《热浪侵袭,请与我保持一米距离》 “烈哥,牛逼啊,又是第一。”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林宇然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笑着走了过来。
他穿着紧身泳裤,显得身形有些单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标准笑容。
江烈平时最烦这种绿茶,但今天,他停下了脚步。
余光里,看台上的沈清舟正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似乎准备往下走。
江烈的心脏狠狠跳了两下。
那是昨晚沈清舟桌上整理的东西,他知道。
那是给他的。
可下一秒,那张皱巴巴的申请表又浮现在脑海里。
“在你眼里,这里就是个垃圾场。”
一股邪火再次窜上心头。
江烈扯下头上的毛巾,突然转过身,正对着林宇然,扯出一个恶劣的笑。
“还行吧,主要是对手太菜。”江烈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穿透嘈杂的人声,传到看台上。
林宇然愣了一下,随即受宠若惊。
这还是江烈第一次主动接他的话。
他立刻顺杆爬,把手里的水递了过去:“烈哥,喝水吗?刚买的,冰的。”
按照惯例,江烈从不喝别人递的水,尤其是林宇然这种人的。
但他看见沈清舟已经走到了看台栏杆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冷淡,理智,仿佛在评估一场实验数据。
江烈脑子一热,伸手接过了林宇然手里的水。
“谢了。”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凉丝丝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他甚至故意侧过身,把后背留给看台上的沈清舟,一只手搭在林宇然的肩膀上,低头说着什么。
其实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问:“你泳裤哪买的,这颜色真丑。”
但在沈清舟的视角里,这一幕足够刺眼。
看台上。
沈清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江烈接过那瓶水,看着江烈毫无芥蒂地搭上林宇然的肩膀,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
手中的笔记本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心里预演着开场白。
“这是重点,背下来就不挂科。”
“之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现在看来,这些预演不仅多余,而且可笑。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分享食物和水,是最高级别的信任与亲密。
江烈曾是他唯一的例外,他以为自己也是江烈的例外。
原来不是。
只要对方不是“想逃跑的沈清舟”,是谁都可以。哪怕是那个两面三刀的林宇然。
沈清舟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昨晚忍着偏头痛写下来的。
他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那是熟悉的生理性恶心感。
这份恶心来自自作多情的和解念头被现实戳破的感受,和周遭环境无关。
沈清舟吸了口气,隔着口罩,那些氯气味依然刺鼻。
他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转过身,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轻轻放在了身旁的蓝色塑料座椅上。
没有任何停留,沈清舟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衣角没有一丝褶皱。
决绝,冷清,不带一丝留恋。
“烈哥?烈哥?”林宇然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江烈猛地回过神。
他依然维持着搭着林宇然肩膀的姿势,但视线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看台。
那里空了。
只有一本孤零零的黑色笔记本,静静地躺在蓝色的座椅上。
走了?
这就走了?
江烈愣住了。
他以为沈清舟会生气,会下来质问,甚至会像以前那样用消毒水喷他。
但沈清舟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安静地放下了东西,然后把他从世界里剔除了。
这种说不出的疏离感,比昨晚的争吵还让江烈发慌。
“烈哥,你还要喝吗?”林宇然见江烈盯着看台发呆,又凑近了一些。
江烈猛地收回搭在林宇然肩上的手,连退两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瓶喝了一口的饮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刚才竟然为了气沈清舟,喝了这玩意儿?
“操。”江烈低骂一声,抬手一扬。
“啪!”
那瓶还剩大半的运动饮料被精准地投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发出一声脆响。
林宇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烈哥?”
“滚远点。”江烈看都没看他一眼,脸色很难看,“别来烦我。”
他大步冲向更衣室的方向,路过看台下方的楼梯时,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冲上去把那个笔记本拿下来。
他是混蛋。
彻头彻尾的混蛋。
江烈一拳砸在更衣柜的铁门上,巨大的声响吓得正在换衣服的陈豪差点掉了裤子。
“卧槽!烈哥你干嘛?自残啊?”
江烈顺着柜门滑坐下来,双手抱住头,指缝插进湿漉漉的短发里,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陈豪。”
“啊?”
“我觉得我这次……真把他弄丢了。”
第35章 酒精与真心话
【在喧嚣的烟火气中,捡拾那颗被酒精浸泡的真心。】
a大南门外的胖子烧烤是体育生的据点。
这里烟熏火燎,空气里混着炭火、孜然和劣质啤酒的味道。
地面永远油腻腻的,踩上去甚至有点粘鞋底。
这是沈清舟绝对不会踏足的禁区,却是江烈此刻唯一的避难所。
“哐!”
一个空的大乌苏瓶子重重地磕在折叠桌上,震得盘子里的烤串跟着一跳。
江烈眼底发红,额角的青筋随着吞咽的动作突突直跳。
他没用杯子,直接对瓶吹,喉结滚得飞快。
“烈哥,烈哥!慢点喝!”
陈豪坐在对面,手里抓着一串烤羊腰子,还没来得及下嘴,就被江烈这不要命的喝法吓得够呛。
他赶紧伸手去拦:“这是红乌苏,夺命的!你这一口气干了两瓶,明天还训不训练了?”
“训个屁。”江烈一把挥开陈豪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把陈豪掀翻。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目光有些涣散,却又透着一股凶狠的亮光。
“陈豪,你说……”江烈打了个酒嗝,声音嘶哑,“老子对他不好吗?”
陈豪把羊腰子放下,叹了口气:“好,简直是二十四孝好室友。我都没见你对我这么好过。”
“那他为什么要跑?”江烈猛地拔高了音量,引得隔壁桌的一群光膀子大汉纷纷侧目。
但他根本不在乎,他的世界现在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404宿舍和那张该死的申请表。
“嫌我吵?嫌我乱?还是嫌我不洗澡?”江烈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冰啤酒顺着食道烧进胃里,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停电那天晚上,那是谁?啊?”江烈指着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它戳穿,“是谁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我不热吗?老子热得都要炸了!为了让他睡个安稳觉,我动都不敢动一下!我就是个人形冰袋!用完就扔是吧?”
陈豪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烈哥,那不是特殊情况嘛……”
“特殊个屁!”江烈红着眼,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攒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平时碰一下都要消毒,好像我是什么超级病毒一样。我就那么脏?啊?陈豪你闻闻,我有味儿吗?”
说着,江烈把衣领扯开,在这个充满油烟味的烧烤摊上,做出了一个幼稚的举动。
他把脖子伸到陈豪面前。
陈豪一脸惊恐地后仰:“烈哥,别别别!都是孜然味儿,闻不出来!”
江烈颓然地靠回塑料椅背上,椅子发出吱呀的响声,撑不住他一米九二的个头。
他盯着头顶昏黄的灯泡,几只飞蛾正在不知死活地撞击着灯罩。
“我知道。”江烈突然安静下来,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划拳声淹没。
“他是学神,是天才。那些定理公式,我看一眼都头疼,他能当饭吃。他那个脑子,将来是要进国家实验室,是要当科学家的。”
江烈自嘲地笑了一声,拿起酒瓶晃了晃。
“我呢?我就是个游水的。除了这身腱子肉,除了会在水里扑腾两下,我还有什么?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野蛮人。跟我住一起,拉低了他的档次。”
陈豪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认识江烈两年了。
这哥们儿向来是a大泳坛的一霸,走路带风,鼻孔朝天,什么时候这么妄自菲薄过?
“烈哥,你别这么说。你也拿过金牌啊,咱们体育生怎么了?没咱们,校运会谁拿分?”陈豪试图笨拙地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