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集训基地边缘的沙滩。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月光洒在沙滩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舟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沈清舟。”江烈开口了,声音沙哑。

    沈清舟没应声,继续擦着手指。

    “你明天回学校吧。”江烈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这个距离超出了沈清舟平时划定的“一米线”,却让沈清舟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沈清舟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折好湿巾,转过身。

    江烈没看他。

    这位在泳池里意气风发的队长,此刻低垂着头,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肩膀绷得极紧。

    “学校那边的单人宿舍申请,我会去找周教练说,让他帮你重新批下来。”江烈盯着脚下的沙子,语速很快,“论坛那帮人说得对,你是物理系的天才,以后要进实验室,要拿奖。我不一样,我就是个玩水的,身边全是这种烂事。”

    沈清舟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你护着我,我很高兴。”江烈苦笑一声,终于抬起头。

    他眼眶通红,眼神里全是挣扎,“但我不值得。今天是一张照片,明天可能就是更脏的东西。我不能让你那张纸一样干净的人生,沾上我这种人的泥水。”

    沈清舟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也吹散了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消毒水味。

    “回学校去,离我远点。”江烈定了定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生硬,“这对你最好。”

    沈清舟突然笑了。

    他随手将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迈开腿,大步朝江烈走去。

    江烈下意识后退一步。

    “站住。”沈清舟冷声吐出两个字。

    江烈僵在原地。

    沈清舟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江烈身上那股海盐味在夜色中变得极具侵略性.

    他伸出手,精准地揪住了江烈的背心领口,用力往下一拽。

    江烈被迫低下头,对上沈清舟那双清冷却专注的眼睛。

    “江烈,你脑子里装的是海水,还是过度运动导致的乳酸堆积?”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烈张了张嘴:“我……”

    “闭嘴。”沈清舟打断他,“我沈清舟活了十九年,所有的行为准则都建立在严密的逻辑推导之上。我选择留在404,选择跟你来海边,选择在会议室里当众拆解那篇帖子,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发表这种智商掉线的‘自我牺牲宣言。”

    他揪着领口的手用了力,指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江烈的皮肤。

    “你是觉得,我连分辨风险和收益的能力都没有?还是觉得,我的人生轨迹脆弱到会被几个敲键盘的废料给偏移?”

    沈清舟逼近一步,鼻尖几乎撞上江烈的。

    “听好了。我跟谁交朋友,我睡在哪张床上,我允许谁靠近我的一米线,这些都是我的主权范围。这跟论坛没关系,跟周教练没关系,跟你那点廉价的自卑感更没有关系。”

    江烈看着他,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在教我做事?”沈清舟尾音带了一丝极淡的颤音,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我只是不想你被我毁了……”江烈低声吼道,双手抓住沈清舟的双肩。

    “毁掉我?”沈清舟冷笑,“在这个世界上,能毁掉我的只有我自己。而现在,唯一能让我感到被污染的,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推开。”

    沈清舟松开他的领口,转而拍了拍江烈的脸颊。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羞辱性的拍打。

    “江烈,别用你那套体育生的直觉来揣测我的理智。对我来说,你确实是一个不可控的变量。但既然我已经决定把这个变量纳入我的生命方程,我就没打算把它剔除。”

    他收回手,从兜里掏出酒精喷雾,对着江烈刚才抓过的肩膀喷了两下。

    白雾在月光下散开。

    “如果你觉得这种程度的舆论就算泥水,那只能说明你对我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沈清舟推了推眼镜,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傲慢,“我是物理系的沈清舟。我能计算出水流的阻力,也能计算出人心的肮脏程度。我既然敢站在你身边,就说明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噪音。”

    江烈呆呆地看着他。

    他原本以为沈清舟是需要被保护在无菌室里的名贵花朵,可现在他才发现,这朵花不仅带刺,而且根系深扎在冻土之下,强悍得令人心惊。

    “还没听懂?”沈清舟挑眉。

    江烈猛地伸手,一把将沈清舟按进怀里。

    这次沈清舟没有挣扎。

    他顺从地贴在江烈滚烫的胸膛上,听着杂乱而狂热的心跳声。

    “听懂了。”江烈把头埋在沈清舟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学霸,我错了。我就是个傻逼。”

    “你的自我认知非常准确。”沈清舟冷冷地评价道,但手却不自觉地抓住了江烈后背的衣服。

    “不走了?”江烈贪婪地嗅着沈清舟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

    “单人宿舍的空调功率太小,不符合我的节能预期。”沈清舟面无表情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江烈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沈清舟心里。

    他收紧双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沈清舟,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你抓我领子是为了维持身体平衡。”江烈在他耳边低声呢喃,热气喷洒在沈清舟通红的耳尖上,“那现在呢?你抓着我的背,又是为了什么?”

    沈清舟身子一僵。

    “为了防止你因为大脑发育不完全而产生重心偏移,从而导致双人共同摔倒在沙滩这种极具细菌传播风险的公共场所。”

    沈清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朗诵课本。

    江烈笑得更欢了。

    他松开一点距离,看着沈清舟那张在月光下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江烈伸出大拇指,轻轻擦过沈清舟的唇角,“但我这块泥巴,这辈子可能都洗不掉了,你确定不嫌脏?”

    沈清舟嫌弃地避开他的手,再次掏出酒精喷雾。

    “我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免疫机制。”他转过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步履轻快。

    “跟上,江烈。回房,消杀。还有,你的三千字检讨,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大纲。”

    江烈看着前方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原本满是阴霾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他大步追了上去,再次跨越了那道名存实亡的警戒线。

    “得嘞,沈老师。”

    沙滩上留下两串交叠的脚印,很快被涨潮的海水抹平。

    回到404房,沈清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指了指浴室。

    “进去,洗三遍。用我给你的那瓶消杀沐浴露。”

    江烈一边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一边冲沈清舟飞了个吻:“遵命,我的学神大人。”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写满了公式的笔记本。

    在最后一页的角落,他用钢笔轻轻划掉了一个原本存在的负号。

    变量依然在,但方程已经配平了。

    他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嘴角微微上扬。

    愚蠢的推开结束了。

    接下来,是绝对的占有。

    第54章 学神的冷酷反击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沈清舟坐在书桌前,从包里取出了那台贴着防窥膜的银色超薄笔电,掀开屏幕。

    屏幕的幽蓝光映在他清冷的脸上,镜片上反射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流。

    对于a大物理系的天才而言,逻辑是通用的。

    网络世界的0和1,比起流体力学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比小学一年级的加减法还简单。

    他点开了那个所谓的爆料帖。

    帖子的热度还在攀升,评论区里充斥着不明真相的辱骂和跟风的嘲讽。

    那些文字粗鄙不堪,令人作呕。

    沈清舟眉头微蹙,从口袋里摸出酒精喷雾,对着键盘喷了两下,又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直到确认键盘表面没有任何指纹和油脂,手指才搭了上去。

    “基于嫉妒产生的非理性攻击,通常伴随着逻辑链条的断裂和操作手法的低劣。”

    沈清舟低声自语,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没有丝毫停顿。

    屏幕上的窗口快速切换,从论坛的前端页面直接切入了后台的数据流。

    黑进服务器的做法太粗鲁,也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他只需要抓取数据包的传输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