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热浪侵袭,请与我保持一米距离》 林宇然瘫软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一个高大健硕,一个清冷修长,虽然风格迥异,却在晨光中融合得如此和谐。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入局。
在沈清舟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江烈,和其他人。
而他,连成为其他人里被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餐厅的大门在他面前慢慢合上,隔绝了两道身影。
第57章 暴雨中的灯塔
【只为你一人倾覆。】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大门,门外湿咸的海风迎面扑来。
刚才在人群面前的强硬和坦荡,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他揽着沈清舟腰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和窃窃私语,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怎么了?”沈清舟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
“……没什么,”江烈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挠了挠头,“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烦,想自己待会儿。你先进去吧,这儿风大。”
林宇然那些话,终究还是进了心里。
沈清舟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嗯。”
看着江烈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海边礁石区的背影,沈清舟推了推眼镜,转身重新走回了餐厅。
餐厅那场闹剧收尾得很快。
周教练黑着脸把林宇然拎走,满脸掩不住的嫌恶。
遣返令下得干脆利落,连夜打包滚蛋,别脏了集训基地的地界。
人群散去,空气里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尴尬终于淡了些。
陈豪正想凑上来夸两句“烈哥牛逼”,却发现刚才还在护着人的江烈,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哎?烈哥人呢?”陈豪挠挠头,一脸茫然。
沈清舟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湿巾擦拭着刚才被林宇然溅起的牛奶微沫波及的桌角。
他擦得认真,指尖因为用力微微绷紧。
“去海边了。”沈清舟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啊?都要下暴雨了去海边干嘛?”陈豪看了一眼窗外。
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海风裹挟着湿咸的水汽,把椰子树吹得东倒西歪。
明显是台风过境的前兆。
沈清舟将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起身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里的阴郁,“去吹吹脑子里的水。”
说完,他拿起放在门口置物架上的一把黑色长柄伞,推门走了出去。
集训基地外的灯塔礁石区,是这片海域最孤独的地方。
黑色的礁石错落狰狞,延伸进咆哮的海浪中。
废弃的灯塔孤零零地立在尽头,斑驳的白漆早已剥落,露出生锈的铁骨。
江烈就坐在灯塔下的防波堤上,两条长腿随意地垂着,脚下是不断拍打上来的白色浪花。
自从知道沈清舟讨厌烟味后,烟就已经戒了。
现在只捏着个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按着。
“咔哒、咔哒。”
火苗在狂风中艰难地窜起一下,又立刻被吹灭。
对应着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刚才在餐厅里,他话说得漂亮,怼得林宇然哑口无言。
可真当那股子热血退下去,现实的冷硬感就顺着海风灌进了骨头缝里。
“狗”、“保镖”、“破鞋”。
林宇然那些恶毒的词汇,虽然被他骂回去了,但恶语扎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自卑角落。
他和沈清舟,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a大物理系的门面,未来注定要站在象牙塔顶端搞科研的天才;一个是靠体育特长混日子的粗人,除了这一身力气和水里的本事,什么都没有。
现在是在学校,大家还能在一个锅里吃饭。
等毕了业呢?沈清舟会去更高的地方,而他或许只能仰望。
更何况,现在还要加上流言蜚语这一条。
江烈自嘲地笑了一声,把打火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压顶的乌云,“真他妈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哪怕是在呼啸的风声和海浪声中,江烈也能分辨出那是谁。
他没回头,只是背脊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喊道:“学霸,这儿脏,全是海腥味,你赶紧回去,别把你的白衬衫弄馊了。”
脚步声在他身后两米处停下。
“起风了,气压只有980百帕。”沈清舟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根据云层厚度和风速推算,还有十分钟就会有强降雨。你坐在这里,是想测试人体的导电性吗?”
江烈低笑一声,终于回过头。
沈清舟撑着一把黑伞站在礁石上,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他看起来那么干净,和这惊涛拍岸的乱石滩背景格格不入。
“我就想静静。”江烈避开沈清舟的视线,盯着脚下的浪花,“刚才林宇然那孙子虽然嘴臭,但有句话没说错。跟我这种人混在一起,确实容易惹一身腥。”
沈清舟眉头微蹙:“你指什么?”
“指名声,指未来,指一切。”江烈猛地站起身,似乎想把心里的郁气发泄出来,“沈清舟,你是天之骄子,你的人生规划里全是公式和定理,精密得容不下一点误差。而我呢?我就是个不可控的变量,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在距离沈清舟一米远的地方停住。
这一米是沈清舟曾经划下的绝对领域。
“论坛上的帖子你也看到了。只要咱俩走得近,这种脏水就会一直泼过来。你是搞学术的,名声多重要不用我教你吧?为了个人形抱枕,搭上自己的清白,这笔买卖不划算。”
江烈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决绝的自我剖析:“趁着现在还没陷太深,你回学校去吧。申请个单人宿舍,离我远点。等过段时间大家忘了这茬,你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学神。”
“说完了?”沈清舟冷眼看着他。
“说完了。”江烈稳了稳神,指了指回去的路,“走吧,伞给我,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就搬去和陈豪挤挤。”
轰隆——
闷雷在云层深处炸响,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砸下来。
沈清舟没有动。
他看着江烈,眼里只有一种正在剧烈翻涌的陌生情绪。
沈清舟从未有过这么失控的愤怒。
“江烈,你是不是觉得,你这种自我牺牲很伟大?”沈清舟突然开口,语气很凉,“你用你那草履虫一样的脑容量,擅自帮我计算了风险,然后得出了一个为我好的最优解?”
江烈愣了一下:“我这是理性分析……”
“去他妈的理性分析!”沈清舟难得爆了句粗口。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江烈震惊的动作。
他扬起手,将那把能遮风挡雨的黑色长柄伞,狠狠地扔了出去。
黑伞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转眼被狂风卷走,跌进了汹涌的海浪里。
“沈清舟你疯了?!”江烈大吼一声,下意识就要冲过去给他挡雨。
暴雨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凉透的雨水转眼浇透了两人。
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立刻贴在身上,头发也被打湿,狼狈地贴在脸侧。
但沈清舟根本不在乎。
就在江烈冲到他面前的时候,沈清舟猛地伸出手,一把用力拽住了江烈湿透的领口。
这双手平时看起来修长无力,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把比他高半个头的江烈拽得一个踉跄,被迫低下头来。
两人的距离转眼为零。
雨水顺着沈清舟的下巴淌进衣领,眼睛被雨水冲刷得通红,却亮得吓人,盯着江烈。
“你给我听好了,江烈。”
沈清舟的声音在雷声和雨声中穿透而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狠劲。
“我的世界没有什么天之骄子,也没有什么不可控变量。我的逻辑体系里,只有两类人。”
他拽着江烈领口的手不住颤抖,是翻涌的情绪让他难以自持,并非因为冷。
“一类是无关紧要的杂质,哪怕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沈清舟喘了口气,雨水流进嘴里,是咸涩的味道。
他逼视着江烈那双慌乱震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另一类,是必须存在的常量。是哪怕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哪怕打破所有秩序,我也要留下的东西。”
江烈的呼吸停滞了。
暴雨倾盆,视线里只剩眼前的沈清舟。
沈清舟平日里冷淡的脸,此刻在雨幕中满是破碎与疯狂。
“你是后者。”
沈清舟说完这四个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但他抓着江烈领口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分毫,反而越收越紧,指节用力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