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冠军的重量吗?

    又湿,又重,又蛮横。

    沈清舟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了两下。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找消毒湿巾了。

    或者至少,他应该推开这个移动的水源,然后去洗手间冲洗半小时。

    但他抬起了手,双手穿过了江烈还在滴水的短发,轻轻扣住了那滚烫的后颈。

    在全体育场观众的注视下,在闪光灯疯狂闪烁的白昼里,低下头,下巴抵在江烈湿透的肩膀上。

    他笑了笑。

    “嗯。”沈清舟轻声回应,声音里透着尘埃落定的安稳,“我知道。”

    这一刻,物理系的重度洁癖患者,在这个充满了汗水与细菌的怀抱里,放下了心防。

    去他妈的无菌环境。

    去他妈的社交距离。

    如果混乱是江烈带给他的,那他愿意在这一片狼藉中,在此刻沉沦。

    “衣服脏了。”沈清舟贴着江烈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傲娇,却更像是调情。

    江烈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笑容肆意张扬。

    “脏了就脏了。”他盯着沈清舟被水气熏红的眼尾,声音低沉而霸道,“以后你的衣服,老子包洗一辈子。”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满身水光的冠军抱着湿透的学霸。

    黑与白,湿与干,热烈与克制。

    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在这个沸腾的夏日午后,强硬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陈豪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那半截被吓掉的手机,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完了。

    这下全校都知道,物理系的高岭之花被体育系的江烈追到了。

    而且,看沈学霸那个样子……分明是心甘情愿被拱的。

    第89章 特殊采访

    游泳馆内的喧嚣并未因比赛结束而停歇,反而随着那幕拥抱愈演愈烈。

    保安和志愿者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冲过来维持秩序。

    周教练站在池边,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黑,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怒吼:“江烈!你个混账东西!还不快滚回来走流程!”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透过嘈杂的人声钻进江烈的耳朵。

    江烈松开环在沈清舟腰间的手臂,身体却还前倾着。

    看着沈清舟贴紧锁骨的湿衬衫领口,喉结滚了滚。

    “等我。”他低声扔下两个字,语气强硬。

    随即,他直起身,在一众长枪短炮的围堵还没形成之前,翻回场内。

    沈清舟坐在原位,无数道目光里,满是探究、震惊、艳羡甚至嫉妒。

    他抬起手,推了一下鼻梁上被蹭歪的银丝眼镜。

    指尖触碰到镜腿,传来凉意。

    那是江烈头发上的水。

    “沈、沈哥……”陈豪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手机还在录像,画面抖得厉害,“刚才……那是烈哥?我没看错吧?”

    沈清舟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拆开,抽出一张,擦拭镜片上的水雾。

    他表情依旧冷淡,通红的耳垂却泄露了他的慌乱。

    “闭嘴。”沈清舟将擦废的纸巾捏成团,声音清冷,“看你的比赛回放。”

    混合采访区。

    这里是连接赛场与更衣室的必经之路,此刻已经挤满了来自各家媒体的记者。

    空气里飘着氯气和汗味,闪光灯不停闪烁。

    江烈披着一条白色的宽大浴巾,赤裸的上半身还挂着水珠。

    他一出现,通道里立刻乱作一团。

    “江烈!恭喜打破赛会纪录!”

    “最后十五米的冲刺太不可思议了,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冲上看台拥抱的那位是你的朋友吗?”

    麦克风纷纷伸到他嘴边。

    江烈停下脚步,随手接过一支不知道哪家媒体的话筒。

    没摆客套的笑脸,只懒洋洋挑了挑眉,视线扫过层层摄像机,似在找什么。

    “一个个问。”他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太吵了,我听不清。”

    现场静了一秒,随即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抢先发问:“江烈同学,你在最后关头实现了0.01秒的绝杀,这在短距离项目中非常罕见。请问在那一刻,支撑你爆发的动力是什么?是金牌的荣誉感吗?”

    动力?江烈玩味地扯了扯嘴角。

    他想起了赛前那个黑暗的房间,想起了沈清舟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句话。

    那句话让他哪怕肺部炸裂也要死命划水。

    “荣誉感当然有。”江烈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泳镜,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有人跟我打了个赌。”

    “打赌?”记者们眼睛亮了,嗅到了新闻的爆点。

    “对,打赌。”江烈对着正前方的直播镜头,笑得痞气十足。“他说,只要我赢了,就给我一个奖励。”

    他顿了顿,舌尖顶了下腮帮子,补充道:“那个奖励对我来说,比金牌重要得多。为了拿到它,别说0.01秒,就是0.001秒,我也得把命豁出去。”

    现场一片骚动,比金牌还重要的奖励?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头条标题!

    “请问是什么奖励?是物质上的吗?还是……”另一个记者迫不及待地追问。

    江烈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看台第一排的那个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攒动的人头,仿佛能看到那个正冷着脸擦眼镜的湿衬衫男子。

    眼尾一弯,那股凶悍劲儿淡了几分。

    “私事。”江烈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具体的就不能说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宠溺,“我家那位家属脸皮薄,要是说出来,回去我得跪搓衣板。”

    家属。

    这两个字一出,采访区立刻炸了锅。

    这哪里像正常采访,活脱脱是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肆无忌惮地撒狗粮!而且是那种硬塞的高纯度狗粮!

    记者们还想再问,江烈却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把话筒随手塞回给那个女记者,摆了摆手:“行了,就这样。我得去领奖了,领完奖还有正事要办。”

    说完,他裹紧浴巾,头也不回地走向更衣室。

    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群攥满素材的记者个个面面相觑。

    看台上,大屏幕同步转播了混合采访区的画面。

    当“家属”两个字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陈豪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了脚面上。

    “卧槽……”陈豪抱着脚跳了起来,一脸惊恐地看向旁边的沈清舟,“沈、沈哥,烈哥他说……家属?”

    沈清舟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衬衫被体温烘干了一半,贴在身上黏腻难受,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看着大屏幕上江烈离去的背影,听着周围的起哄议论,原本微红的耳根彻底烧红,连脖颈也红了。

    家属、脸皮薄、跪搓衣板。

    这混蛋……还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沈清舟屏住呼吸,试图用热力学定律解释脸热的原因,可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江烈刚才对着镜头笑的样子。

    “沈哥?”陈豪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刚才被烈哥身上的水冰到了,发烧了?”

    沈清舟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的慌乱压了下去,只剩强装的镇定。

    他站起身将手里那团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袋,动作利落。

    “没事。”沈清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如果忽略掉那极细微的颤音。

    “只是有点热。”他说完,转身朝出口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透着几分狼狈。

    陈豪愣在原地,挠了挠头:“热吗?这馆里空调开得挺足的啊……”

    沈清舟穿过拥挤的人潮,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既然赢了,那就把奖励准备好吧。

    毕竟,那个傻子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第90章 兑现承诺

    庆功宴摆在酒店的三楼宴会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作为今晚的主角,江烈本该众星捧月。

    校领导、赞助商、还有那些平时见不到面的体育局大拿,一个个端着酒杯,满脸都是对这位新晋飞鱼的赞赏。

    但江烈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场面话上。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运动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锁骨和一截结实的脖颈。

    手里捏着那罐冰可乐,应付敬酒时只是象征性地碰一下杯壁,目光每隔十秒就往角落里扫一圈。

    角落里,沈清舟正坐在那里。

    他已经换下了那件被江烈弄湿的白衬衫,穿了一件备用的黑色高领薄毛衣。

    这件黑色高领薄毛衣在冷气十足的宴会厅里正合适,衬得他脸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