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品:《热浪侵袭,请与我保持一米距离》 “这是量子力学!”沈清舟气笑了,原本因为熬夜而有些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点血色。
“行行行,量子力学。”江烈看了一眼食堂墙上的挂钟,神色微敛,“我得去训练了。下午是高强度耐乳酸测试,估计得脱层皮。”
沈清舟的心脏轻轻一揪。
耐乳酸测试,那是游泳运动员的噩梦,意味着要在缺氧和肌肉酸痛中不断突破极限。
“别逞强。”沈清舟低声嘱咐。
“放心,为了去机场接你的时候能抱得动你,我也得练成金刚狼。”江烈站起身,拿起餐盘,对着镜头飞了个吻,“去睡会儿吧,沈大科学家。梦里见。”
“嗯。”沈清舟点点头。
视频挂断。
屏幕重新变回了那个充满了枯燥数据的界面。
实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的嗡嗡声在回荡。
但沈清舟却觉得没那么冷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三年前在机场酒店分别前,江烈趁他不注意用拍立得拍的。
照片里,沈清舟衣衫不整,锁骨上带着红痕,眼睛却亮得惊人;江烈笑得像个土匪,露出一口白牙,手里还拿着那张被揉皱的机票。
照片背面,江烈用那狗爬一样的字体写了一行字:
【你是我的常量。】
沈清舟指腹摩挲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所谓爱情,大概真的像陈年老酒。
刚开始是烈火烹油的激情,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血里;后来是异地相隔的酸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酵;而现在,三年过去,它变成了一种醇厚的底气。
不需要时刻黏在一起,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为了那个共同的未来,和你一样拼命,这就足够了。
沈清舟合上电脑,关掉了实验室的灯。
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我的变量。”
距离回国,还有六十天。
距离奥运会,还有六十天。
他们的轨道,终将在巅峰处重合。
第96章 突击检查
帕萨迪纳的冬天通常是温和的,但今年是个例外。
一场罕见的寒流席卷了加州南部,气象局发布了暴雪预警。
窗外的风像是要拆了这栋老旧的公寓楼,呼啸声夹杂着冰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脆响。
沈清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按照北京时间,现在应该是下午。
如果是在国内,这时候陈豪大概会咋咋呼呼地拎着蛋糕冲进404,或者江烈会强行把他从实验室拽出来去吃顿好的。
但在这里,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深夜,只有一台发热严重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早已氧化变酸的黑咖啡陪着他。
今天是他的生日。
确切地说,还有十五分钟,这个生日就要过去了。
沈清舟合上电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实验室的数据处理工作刚告一段落,引力波的波形图在他脑子里反复浮现。
他站起身,长时间的久坐让脊椎发出了一声抗议的脆响。
公寓里冷极了。
供暖系统昨天坏了,房东太太说维修工要等暴风雪停了才能来。
沈清舟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开衫,走到玄关处,踢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那是积攒了两天的速食餐盒和废弃草稿纸。
如果不扔掉,这些有机物会迅速腐败滋生细菌。
虽然现在的室温低得像冷藏室,但他刻在骨子里的洁癖和强迫症不允许这些产物在房间里过夜。
“麻烦。”沈清舟低声吐槽了一句,从门口的置物架上拿起那瓶快见底的酒精喷雾,揣进口袋,然后拎起垃圾袋推门而出。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电梯下行时发出摩擦声,沈清舟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却在计算电梯缆绳的金属疲劳度。
“叮。”
一楼到了。
公寓大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直接灌进了沈清舟的领口。
他冻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屏住呼吸,免得冷空气呛到气管。
外面的世界已经白了,路灯昏黄,雪花在光柱里乱舞。
沈清舟快步走向公寓侧面的垃圾桶,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个排污过程然后滚回被窝。
“啪。”垃圾袋落入桶底。
沈清舟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酒精喷雾,对着刚才拎袋子的手指连喷了三下,正准备转身,余光却瞥见公寓楼下的花坛边蹲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一棵光秃秃的橡树下,背风处。
那个影子缩成一团,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看起来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者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沈清舟皱了皱眉,这片社区的治安不算太差,但也绝对称不上好。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刷卡进门,不要多管闲事,毕竟在美国,流浪汉怀里未必只有乞讨碗,搞不好藏着柯尔特m1911手枪。
他转身,手已经搭在了门禁卡上。
“喂。”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呼唤。
那个声音很哑,像是被风雪冻住了。
沈清舟的手指猛地一僵。
这个音色,这个语调,甚至这个略带痞气的单音节词,都违背了他在这个时空坐标里建立的所有逻辑模型。
幻听,一定是连续熬夜导致的前庭神经元错乱。
沈清舟没有回头,继续刷卡。
“沈清舟,你大爷的……老子腿麻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委屈和吸鼻涕的声音。
门禁“滴”的一声开了。
但沈清舟没有拉门,像是被定身咒击中了一样,僵硬地、缓慢地转过身。
路灯下,那团“黑影”动了动。
积雪簌簌落下,露出一件深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那人艰难地扶着树干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雪堆里。
借着昏黄的灯光,沈清舟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被冻得惨白,鼻尖和耳廓却通红的脸。
原本凌厉的寸头长长了一些,乱糟糟地顶着几片雪花。
那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此刻有些湿漉漉的,眼下挂着比自己还重的黑眼圈。
江烈。
应该在太平洋彼岸备战奥运会的江烈,应该在封闭训练基地里吃红烧肉的江烈。
沈清舟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所有的物理公式、引力波模型、逻辑判断统统失效。
他傻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f)(n) “看什么看?不认识你男人了?”江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显然是被冻得面部肌肉失调了。
他一边哆哆嗦嗦地跺脚,一边把手伸进羽绒服的怀里。
沈清舟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下移。
江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袋,牛皮纸袋已经被压得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一点油渍。
他像献宝一样把纸袋递到沈清舟面前,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食物,而是碰不得的易碎物。
“喏。”江烈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团白气,“唐人街买的。那老板说这是正宗的烟薯25号,甜得流油。我一路揣怀里,应该还没凉。”
一股淡淡的焦香味在刺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烤红薯的味道。
是国内冬天的校门口,晚自习下课后最廉价也最温暖的味道。
沈清舟看着那个纸袋,又看了看江烈那双冻得通红、指关节都有些僵硬的手。
“你……”沈清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疯了吗?”
从北京飞洛杉矶,十二个小时。
再从洛杉矶机场到帕萨迪纳,不堵车也要一个小时。
在这个暴雪预警的夜晚,这个即将参加奥运会的国家队主力,就像个逃课的高中生一样,出现在了他的楼下。
“我是疯了。”江烈往前挪了一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看着沈清舟单薄的开衫,眉头立刻拧成了死结:“你出门就穿这个?想冻死在异国他乡好让我继承你的遗产吗?”
话音未落,江烈已经解开了自己的羽绒服拉链。
一股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江烈的体温,混杂着长途飞行的疲惫、淡淡的烟草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烤红薯香气。
“过来。”江烈张开双臂,像是在等待一只迷途的猫。
沈清舟的洁癖雷达在疯狂报警。
江烈这件衣服在机场蹭过椅子,在出租车上蹭过座椅,在树下蹭过树皮,上面的细菌数量大概能培养出一个生态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