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洁癖,什么秩序,什么低调,统统见鬼去吧。

    沈清舟吸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他在亿万目光的注视下,做了一个违背他所有生理本能的动作。

    摘下了那副象征着理智与疏离的银丝边眼镜,随手放在座椅上。

    然后,他探出身子,越过那道护栏,向着那个满身汗水与氯气味的男人,伸出了自己修长白皙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得甚至有些苍白。

    “准了。”沈清舟的声音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清晰地回荡在场馆上空。

    清冽,坚定,带着一丝颤抖。

    江烈猛地抬头,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正要起身去抓那只手,却听到沈清舟紧接着补了一句:

    “但是——”

    沈清舟微微挑眉,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毒舌的模样,耳根却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记得进门前先消毒。还有,以后你的泳裤自己洗,别指望我碰。”

    全场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他一把抓住沈清舟的手,根本不管什么消毒不消毒,直接将那枚戒指套进了沈清舟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

    “遵命,沈教授。”江烈站起身,隔着护栏,一把扣住沈清舟的后脑勺,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混合着汗水、泪水、氯气味和酒精味的吻。

    粗鲁,热烈,毫无章法,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一幕定格成了永恒。

    大屏幕上,两个身影紧紧交叠。

    一个是刚刚征服了世界的泳坛霸主,一个是即将征服未来的物理天才。

    在这个燥热的巴黎夏天,在这个充满细菌与喧嚣的体育馆里,沈清舟终于承认:在沈清舟看来,江烈早已不再是污染源,他是自己生命里无可替代的存在。

    比赛结束了。

    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99章 迟到的同居生活

    位于a大教职工公寓的高层住宅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界线。

    沈清舟睁开眼,生物钟精准地停在六点半。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指尖却触碰到了一团粗糙带弹性的温热物体——是江烈横过来的一条大腿,正肆无忌惮地压在他的被子上,不仅越过了床铺中线,甚至半个膝盖都快顶到了他的腹部。

    沈清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那条肌肉紧实的大腿。

    纹丝不动。

    “江烈。”沈清舟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透着一丝冷淡的警告。

    身边的人形热源哼唧了一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翻了个身,长臂一捞,将沈清舟连人带被子箍进怀里。

    江烈的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发茬刺得他皮肤发痒。

    “几点了……沈教授,再睡五分钟。”江烈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醒的沙哑,热气喷在他睡衣领口。

    沈清舟眉头微蹙,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的理智随之失效。

    他叹了口气,没去拿床头的酒精喷雾,任由这个退役的奥运冠军抱着自己。

    “今天是周一,我有早课。”沈清舟抬手,在那颗寸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还有,把你昨晚乱丢在飘窗上的护腕收好。”

    江烈终于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困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凑过去在沈清舟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遵命,领导。”

    这套房子是沈清舟回国入职a大后分配的,装修风格延续了他一贯的冷感——大面积的黑白灰,极简的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

    甚至连空气净化器都常年开着最大档,力求将细颗粒物数值压在个位数。

    然而,自从江烈退役搬进来这一个月,这个原本整洁无菌的家,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熵增”。

    沈清舟洗漱完毕,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走出卧室。

    视线习惯性地扫视全屋,进行例行的领地巡查。

    客厅依然整洁,但原本空无一物的茶几下(f)(n)方,塞着几个花花绿绿的游戏卡带盒。

    视线右移,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前,原本那里只有几盆经过严格修剪的规整绿植。

    但现在,一抹极其刺眼的荧光粉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是江烈的泳裤,它被随意搭在白色的户外椅背上,毫无秩序感。

    旁边还散落着一只甚至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任天堂switch游戏机,红蓝配色的手柄在灰色的沙发垫上显得突兀。

    沈清舟站在原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是三个月前,这几样东西现在应该已经躺在楼下的垃圾分类回收桶里了。

    “江烈。”沈清舟语气平稳,但声压极低。

    “来了来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声响。

    紧接着,江烈围着一条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围裙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

    这是陈豪送的“乔迁礼物”,沈清舟曾试图扔掉三次未果。

    “全麦面包,煎蛋七分熟,黑咖啡不加糖。”江烈熟练地报着菜名,将盘子精准地放在沈清舟面前的餐垫上,甚至连刀叉的摆放角度都与桌沿平行。

    做完这一切,江烈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极其自觉地转身走向洗手池。

    挤洗手液,搓洗掌心、手背、指缝,冲水,烘干。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规范。

    沈清舟看着他的背影,原本到了嘴边的毒舌评价又咽了回去。

    江烈擦干手,拉开椅子坐在对面,大口咬着自己的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看你书桌上的电脑有点卡,昨晚帮你清了下灰。那游戏机是我顺手放那儿的,一会儿就收。别生气啊沈教授,气坏了没人给我发退休金。”

    沈清舟切开煎蛋,蛋液的流心程度正合他意。

    “a大的物理系主任昨天问我,有没有兴趣带一下校队的体能训练。”沈清舟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淡淡,“我拒绝了。”

    江烈动作一顿,挑眉道:“为啥?怕我抢了体育老师的饭碗?”

    “怕你把细菌带进我的实验室。”沈清舟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阳台那条泳裤上,“家里已经够乱了,我不需要在学校还要处理你的……遗留物。”

    江烈嘿嘿一笑,完全没把这点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他太了解沈清舟了,这个男人嘴上说着“脏”、“乱”、“离我远点”,但实际上——

    昨晚江烈从健身房回来,把换下来的球衣随手扔在脏衣篓旁。

    半夜起来喝水时,他看见沈清舟戴着橡胶手套,皱着眉,正把那件满是汗味的球衣丢进洗衣机,甚至还倒了专用的除菌液。

    对于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来说,去触碰别人的贴身衣物,本身就是一种近乎献祭的爱意。

    “行,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家庭煮夫。”江烈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沈清舟盘子里,“反正我的金牌够多,够我在家吃软饭吃到下辈子。”

    沈清舟看着那个光溜溜的鸡蛋,嘴角悄悄弯了弯。

    “吃完把阳台收拾了。”沈清舟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还有,游戏机不准放在我的论文资料上。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把它拆解成零件,给你讲一堂关于集成电路的物理课。”

    “遵命!”江烈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a大物理系,阶梯教室。

    沈清舟站在讲台上,身后是写满复杂公式的黑板。

    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的小臂线条。

    “热力学第二定律告诉我们,在一个孤立系统中,熵总是增加的,也就是说,混乱度总是增加的。”

    沈清舟的声音清冷,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教室。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不仅是因为知识,更是因为这位年轻教授的气质。

    “但是,”沈清舟话锋一转,修长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如果系统不是孤立的,如果有能量持续输入,我们就可以在局部建立起有序的结构。”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莫名闪过今早出门前的一幕。

    江烈站在玄关,手里拿着粘毛器,正仔细地帮他清理大衣后背上可能沾到的猫毛。

    是隔壁邻居养的猫,江烈最近正试图勾搭它。

    那个高大的男人,曾经在泳池里劈波斩浪,如今却弯着腰,神情专注地对着几根细小的绒毛较劲。

    “这就像生活。”沈清舟看着台下的学生,目光柔和了些,“引入一个高能量的变量,或许会打破原有的平衡,制造混乱。但只要能量守恒,这种混乱就能转化为一种新的、动态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