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品:《与娇软小尾巴先婚后爱

    声调像南方的侬语,软又轻,听得人心快融化了。

    她展开手中的薄毯,湿漉漉的眼瞳盛了些许羞怯,不敢与赵文乔对视。

    “盖上毯子再继续睡,等你醒了我给你热饭。”

    说完,她正要倾身,赵文乔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拉开两人距离。

    赵文乔生气时,眼神会比平时更冷,像不知名的凶兽,非要把猎物咬得血肉模糊才肯罢休,正如眼下。

    浸入这冷肃的目光里,任谁都会慌张。一瞬间,潮水漫过头顶的窒息感萦绕在两人之间。

    “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打破沉默。

    明玥愣怔,无措的手指把薄毯边缘揪得更皱,挫败感渐渐泛上眼底。

    “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了。”她把毯子搂入怀中,声线微抖。

    赵文乔坐正身体,换做别人,她讲话只会更难听。然而想起赵朗丽的叮嘱,她不由重复。

    “我让你出去。”

    被下逐客令,明玥还想再说,可又怕惹她更生气,最终只得转身离开。

    背影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将人打发走,赵文乔的郁结丝毫没得到缓解,甚至更烦躁。

    又没把她怎么样,搞得自己欺负人似的。

    莫名其妙。

    她抓两下睡乱的头发,在身下摸索手机,按亮。

    果然,五通未接电话,全是赵朗丽打来的。

    大雪不寒:【我待会接玥玥去你那儿,你把那些画收一收,免得搬家弄坏了】

    大雪不寒:【怎么不接电话,睡着了?】

    大雪不寒:【我现在过去,你准备好】

    一个小时前的消息,赵文乔现在才看到。

    她上划通知栏,全部清空后,才晃晃悠悠走出房间。

    窗外夜色如雾弥漫,夜风摇动枝条来回拍打窗户,廊道残留搬东西时落下的灰尘,赵朗丽正站在一楼餐厅,把外卖摆在桌上。

    察觉到头顶的视线,她抬手招呼:“一个人住都没人管了,白天不醒晚上不睡的,赶紧下来吃饭!”

    赵文乔双手撑在横栏处,居高临下道:“搬家为什么不提前商量?”

    “我不提前几小时给你发消息了?”赵朗丽莫名。

    “那叫通知,不是商量。”

    “哎呀都一样,你这孩子较什么劲儿,”赵朗丽懒得理她,左右张望,“玥玥呢?刚让她叫你下来吃饭,怎么转眼人不见了……”

    赵文乔很烦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正要开口,视线里出现一道小小身影。

    明玥关上卫生间的门,眉毛挂着几点水珠,因肤色雪白,泛红的眼尾格外显眼,像株折梗的百合,脆弱易碎。

    哭了?

    赵文乔挑眉,目光忍不住追随。

    “阿姨,我刚才在洗手间。”明玥讲话带着鼻腔,如同隔着玻璃的闷潮。

    “都结婚了,是不是该改口啦?”赵朗丽搭她的肩,示意两人坐自己对面。

    闻言,明玥脸红,唇瓣开合,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赵文乔双手抱臂,胸口莫名腾出一股无名火。

    对方躲在洗手间偷哭的行为,和将自己摆在加害人地位的道德绑架没有分别。

    躁动的情绪像无法严丝合缝的拼图,找不到宣泄口。

    “话多。”她拨弄汤匙,白嫩嫩的豆腐汤上飘着葱花,香得人口齿生津。

    “你咋那么讨人厌呢!”赵朗丽不满,桌底下的腿作势去踢,不料撞上明玥的膝盖。

    明玥闷哼了声。

    “哦哟不好意思啊,我想教训文乔的,”赵朗丽立即收敛,剜了眼赵文乔,“你看你整天,没事人一样,多和玥玥学,怎么懂礼数,和长辈讲话的!”

    嘴里鲜香化开的嫩豆腐变得难以下咽,赵文乔对她的指摘向来左耳进右耳出,然而今天外人在场,这份数落就容易传出去,变成别桌的谈资。

    她当即放下餐具。

    小腿蓦地被一片温热柔软蹭过,如同触及蛇类湿滑黏腻的鳞片,令人避之不及。

    十月中旬的温度不算低,两人穿的都是露腿的裙装,加之桌底狭隘,明玥蜷腿,难免碰到她的。

    耳边传来短促的“啊”,明玥自知做错事,睫毛不安分地眨动,脸侧过来想张口。

    赵文乔猜她又要道歉。

    然而赵女士的埋怨不绝于耳,对方似乎难以应付多人的场面,最终选择先回答对面。

    “……没事的,”明玥讲话温吞,低声时咬字含糊不清,“而且,姐姐有很多优点,应该是我向她学习才对。”

    姐姐这个称呼,多少带点私底下调情的暧昧。

    心脏化作一张薄纸,轻轻折了页角。

    赵文乔突然想笑,掌住桌沿的手没急着撑起上半身,而是转头,直截了当问。

    “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优点?”

    此话出口,明玥怔然,吸顶灯的亮光坠入眼底,照出几分慌乱无措。

    赵文乔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冷笑。

    要不是赵女士打圆场,两人恐怕还会僵持。

    似乎明白自己奉承太过,接下来,明玥安静许多,化身成倒伏入水流的摇摆水草,游离在母女谈话之外。

    一顿饭结束得快,赵朗丽临行告别,特意把赵文乔拉过来,叮嘱道。

    “先别把结婚的事往外说,对玥玥影响不好。”女人站在门关。

    “能有什么影响?”赵文乔靠在墙边,站没站相。

    “你和明雪订婚,谁不知道?如今和她妹妹领证,传出去别人怎么想玥玥?”赵朗丽恨铁不成钢,“我警告你啊,对玥玥客气点,既然把人领回家,就得担起责任!”

    赵文乔不耐烦:“嗯。”

    “过两天带玥玥回家吃饭,我先走了,你们早点睡。”

    说完,赵朗丽又冲屋里收拾残局的明玥交代了声,这才上车。

    目送那辆车驶入黢黑的夜幕,赵文乔收回视线,转身看向里屋。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第5章

    庭院的钴黄路灯扫过油亮的低矮灌木,与室内的冷白叠出小片光块。

    明玥正慢条斯理地把碗筷摞起来,动作不算娴熟。瓷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听了让人无端难受。

    赵文乔没动,站在门关处静静看她。

    察觉到那道不算友好的视线,明玥顿住动作,颈项埋入毛衣领里,衬得下颌处肤色雪白。

    “你先去楼上休息吧,楼下有我就好。”她嗫嚅,没有抬头。

    用过的餐具泡在水池里,等明早阿姨来清理。

    赵文乔走向她,颀长的身段投出翳翳阴影,笼罩住面前的小个子。

    她端详明玥的脸,垂落的睫覆着潮湿水意,眼尾处的红像抹过的口脂。

    无一不在表明的无辜,覆灭了所有的躁动情绪。

    赵文乔无言以对,口吻和质问没什么分别。

    “至于吗?”

    就因为被人从电影厅里请出去,犯得着掉眼泪?

    赵文乔无法理解脸皮薄的人,扔下这句话,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找出换洗衣物,准备进浴室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

    是经纪人荆如枫发来的消息。

    jing:【什么时候来签合同?[图片]】

    放大照片,密列的租房条款看得人头疼。前两天荆如枫刚从外地赶回来,便马不停蹄地张罗画廊相关事宜。

    赵文乔看中的地方离cbd商圈不远,隔条街就是大学城,平时人来人往足够热闹。加上艺术院校内有相熟的老师朋友,灵感匮乏时,可以进校闲逛采风。

    打开日历看最近的行程,她回复。

    re:【代签不行?】

    jing:【房东听说过你,非要见见本人[笑]】

    re:【后天下午两点】

    打完这句话,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入秋温度不算高,等赵文乔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出来时,周身卷起溽热如回南天的水汽。

    她习惯睡前读点东西,于是抽出床头柜的画册,细细翻阅起来。

    暖黄的阅读灯把幽暗环境燎烧出个小洞,房间静谧得只剩纸张摩擦声。等困意席卷而上时,一阵轻缓的敲门将她拉回现实。

    卷起的书滑落至胸口,赵文乔深吸一口气,料想此刻没有旁人——除了今天刚搬进来的不速之客。

    “有事明天说。”她不耐地蹙起眉头,摘下无框眼镜,搁置一旁。

    或许中间隔着起居室,话语传得不甚清楚。对方没回应,继续执着地敲门,不过动静相较先前更小,似乎在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入睡。

    关闭的阅读灯衍散出余光,赵文乔没理明玥,侧躺在床上。

    晚饭前小憩过,眼下头脑清明得过分,视觉被黑暗剥夺,其它感官便会无限放大。

    衣料吹拂的窸窸窣窣传入耳中,隐约掺杂钝涩的挠门声。

    明玥还没走。

    意识到这点,赵文乔盯着顶上的天花板,静默了约两分钟,终于掀被起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