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猫猫少年并不知道少女都在脑补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一边用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一边瞥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就径直走向已经铺好的地铺。

    地铺和她的榻榻米之间其实隔得并不远,他猛地躺下去,背对着她,硬邦邦地丢出一句:“睡觉。”

    “这么早就睡啊?”今井盼愣了一下,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耸耸肩,语气轻松地回应:“行吧行吧,反正明天也得早起。”

    说着,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与寂静之中,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她也钻进了温暖的被窝,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果然下雨天睡觉是最最舒服了。

    感觉在雨声中,格外的有安全感,也格外的可以让人好眠。

    而窗外的雨声愈发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在这片混沌的白噪音里,连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五条悟却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就在他又一次不经意地面朝今井盼的方向时,没醒到她却突然也转过了身来。

    她竟然也没睡着。

    第25章 是心动怎么就这么快睡着了?

    于是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昏暗中相遇。

    五条悟整个人一怔,动作瞬间停滞。

    因为已经适应了黑暗,今井盼也清晰的望向他的眼眸,是属于五条悟的碧蓝晴空。

    而她的眼眸则如同被晚霞浸染过的紫水晶,流转着绚丽的微光。

    她静静望着他,唇瓣轻轻动了动,低低唤了一声:“悟……”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也变得软了一些,叫他名字的那个语调听起来格外舒服。

    之前总是说她有点口音,毕竟是在海外生活了十年。

    可那点口音落在她身上,偏偏成了独一份的可爱。

    少年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紧:“嗯?”

    她眨了眨眼,是非常认真的询问:“夜蛾老师能不能给我们报销这次的住宿费啊?”

    怎么也想不到她大晚上突然这么正经地开口,居然是为了问这个。

    真给爷气笑了!

    五条悟:“……”

    一阵无声的沉默后,少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指望他报销?不如指望咒灵明天集体改吃素。”

    今井盼却眯了眯眼,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个转瞬即逝的小动作:“等等,你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

    五条悟:“?”

    果然是翻白眼了!

    少女忽然起了一点坏心思。哼,非得报复回来不可。

    于是她故意捏着嗓子,学着白天遇到的那个咒灵病态又花痴的语调,拖长了声音黏糊糊地说:“老公~别走嘛……要抱抱!”

    果不其然,真的是绝杀啊!

    五条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今井盼!”

    “在呢在呢。”今井盼却得寸进尺,还在那里胡说八道,持续施法,“咒灵老婆可比某人的态度好多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气急败坏猛地倾身逼近,手掌迅速覆上她的唇,堵回了后半句调侃。

    今井盼笑得浑身发软,几乎喘不上气,一时也无力挣扎,只虚虚地用手去扒他的手指,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突然缩短的距离,和陡然转变的姿势。

    五条悟几乎整个人罩在她上方,一只手掌仍抵着她的唇,另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稳稳固定在榻榻米上。

    他们的身体几乎相贴,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的花香,混合着少女自身洁净的气息,成为一种模糊却极具存在感的氛围,无声地笼罩下来。

    今井盼终于成功扒开了他的手,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方才一番闹腾,几缕发丝被汗意浸湿,黏在了泛红的脸颊旁,整张脸都透出绯扑扑的光泽。

    “哈哈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投降,“我单方面宣布休战!”

    五条悟却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她没有涂唇膏,唇瓣却自然透着润泽的粉色,看起来柔软而饱满。

    而她的身体也是如此,

    好软。

    这柔软并不脆弱,它蕴含着生机勃勃的韧性,像春日里初生的枝芽,外表柔嫩,内里却流动着蓬勃的生命力。

    平时一起出任务还是一起训练的时候,她简直不要太硬邦邦的。

    此时此刻,在他掌心之下,呼吸之间,却只剩下一片毫无保留的柔软与温热。

    这是一个女孩子。

    这是一种私密的触知。

    它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却反而让五条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措。他像是无意中触碰到了某种不该由他感知的隐秘真相。

    五条悟感觉耳根已经变得滚烫,少年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触电般向后退开,迅速重新躺回自己的地铺上,一把拉起被子转过身。

    “睡了。”他又冷又平直地说,只留给今井盼一个毛茸茸的银白色后脑。

    今井盼眨眨眼睛。

    差点爆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猫吃瘪了。

    少女强行让死嘴别笑,憋了半天,她才拽了拽被子,将自己重新裹好。

    不过也许是因为方才那一闹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一整天的奔波实在很累,没过几分钟,她的呼吸就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五条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清晰地听见了身旁不远处少女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轻,却莫名地占据了他全部的听觉。

    她睡觉的时候……好安静啊。

    不同于白日里那张扬鲜活的模样,此刻的她缩在被褥中,显得格外乖巧柔软。

    怎么就这么快睡着了?

    方才那场闹剧般的对话还清晰地烙在他的脑海里,

    她的笑容、古怪的语调、甚至最后那句离谱的模仿仿佛还在记忆里飘荡,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却已经毫无负担地沉入了睡乡。

    这算什么啊?

    他有些无言地望向天花板,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听着身旁那人安稳的呼吸声。

    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样,轰轰烈烈地闹完一场,然后转眼就把自己扔进纯粹的睡眠里。

    像个没事人一样。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昨夜的狂风暴雨仿佛只是一场幻觉,但是积水尚未退尽,在低洼处汇成一面面碎镜,倒映着刚刚放晴的天空。

    而那气息,是雨后才有的、好闻得让人心静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微腥。

    今井盼站在还有些潮湿的台阶上,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草木芳草香。

    好闻,喜欢,让人心情愉悦。

    少女伸了个懒腰,对着五条悟笑着说:“总算能回去了,走走走,去车站。”

    听到她的话,少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迈着散漫的步子跟在她身后。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细长,斜斜投在湿润的地面上。他的个子实在太高,腿长肩宽,影子也格外具有侵略性,不过几步之间,那轮廓深邃的影便无声无息地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将她的影子笼罩其中。

    她走在前,他跟在后。她的影子纤细,边缘被光照得微微模糊,而他的却清晰颀长,自她脚踝漫上背。

    今井盼忽然停下脚步,低头望着地上重叠的影,而她的脚正好踩在了五条悟的影子上,乐不可支:“五条悟,我可听说啦,踩到谁的影子,谁就再也长不高了哦,哈哈恭喜你啊,看来两米是没指望啦!”

    五条悟:?

    少年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道:“哪里来的奇怪理论。”

    他的目光从地上交融的影子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少女的笑脸上,昨夜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又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看见她笑得弯起的眼角,那弧度像初生的月牙,明亮得让人无处躲藏。

    就在这时,电车缓缓进站的声音由远及近,就看见电车沿着轨道滑行而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并肩坐下。

    今井盼的手机信号终于恢复,接连震个不停,就看见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发来好几条短消息。

    夏油杰08:15

    你们俩还好吗?昨晚突然失联,电话也打不通。

    夏油杰08:32

    昨夜,雨太大了,辅助监督说你们那里电车停运了。

    家入硝子08:40

    盼,你还好吗?五条那家伙没给你添乱吧?

    家入硝子08:42

    收到消息回复一下。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五条悟,压低声音:“硝子他们问我们昨晚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