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狠手辣,神女称作不懂事?”华歆好笑,因为肩伤,带得他的手活动都不太灵活。

    一句海涵就算交代的话,有些扯淡。

    华歆迄今为止受人尊敬爱戴,几代主公都欲拉拢,故以礼相待,经历了唇枪舌战和脑力谋略,第一次碰上直接武力的。

    对着宁长安没什么好脸色,对白锦亦然。

    所谓菩萨心肠的神女,不过是沽名钓誉。

    白锦清楚他在想什么,“人往高处走,华大人能抛下孤立无援的江东投奔曹操,何尝不是不懂事,孙策待你不薄。”

    “大人,别恼了,日后为我做事,会得偿所愿的。”

    “靠破败的黄巾军?”

    “对,靠我这破败的黄巾军。”白锦看着香一直燃,“打个赌吧,若此战胜了,你就留下。”

    华歆甩袖离开,同意了她的赌约。

    白锦缓缓侧身,目送着他的背影。

    乱世,百姓求生,有能者求名求功,有德者求战乱终结,各为所求,无关对错。

    乱世,掀开人心之恶,揭露人之本性。

    什么战争,什么掠夺,什么争抢,混乱不堪里,最底层的人所想的,是活着,是有希望,凝聚之心,足够不费吹灰之力解决许多问题。

    冀州

    “要开战了。”审配站在城墙之上,听手下人传来的消息。

    曹军攻邺城。

    在冀州吃了败仗,曹操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战必须赢,所以才派了许褚做主将,黄巾军能胜吗?

    许褚和贾诩的配合,无论对谁,都足够让人头疼。

    “曹操要胜,黄巾军也不能输。”宁七说道。

    “你觉得谁能赢?”审配问。

    “论军队,黄巾军不如曹军。”宁七回答,“但是,黄巾军神女若上场,曹军必败。”

    审配闻言,背着手,啧了一声,转过头盯了他好一会儿。

    “她上战场?”

    “宁七,你很信任这位神女?”

    “白锦此人,非人。”

    “哦?”

    宁七不语。

    谁知道呢,能够在多年前就谋篇布局的女人,能够一招就能让他无力反抗的女人,能够明明被他匕首插心脏,却完好无损的女人,怎么会是人。

    “大人,您放心吧,邺城不会有事。”

    第94章 黄巾军vs曹军下 战争只决定谁留下……

    黑云压城城欲摧, 甲光向日金鳞开。1

    女子军的人实在算不得多,天然的身体素质和后天的磨砺,并非所有人都能走这条路。

    为首的是凝娘, 她原本未被选进女子军, 然而意志坚定,决然请求,白锦就给了她机会, 她也抓住了。

    凝娘的父亲被朝廷征兵带走, 杳无音信, 那时候刚出生, 母亲念着父亲,没有给她取名字, 只唤作凝娘, 等着父亲从战场上归来再取。

    朝廷无信,征兵给的补助一分没发, 孤儿寡母日子艰难, 年复一年,凝娘都已记事,父亲还没有回来。

    哪里不明白呢,人是回不来的。

    只是有时候,人活着就是为了一个念想, 若念想没了,也撑不下去了。

    她想,战场上死伤无数,或许朝廷压根不会去记哪些死了,一卷烂席都不会给,更别说通知家人。

    不知道幸还是不幸, 某位逃兵回来了,他说天下要乱,他说村里去的人都死了。

    母亲撑不住昏死过去,再醒来,疯疯癫癫不成样子,在一天夜里,站在井边,怒骂朝廷,投井而亡。

    天下果真乱了,原本的官员不是什么一心为民的好东西,更加搜刮百姓粮食,视人命如草芥,自古民不与官斗,大家伙儿只能忍气吞声,哭着求,哭着闹。

    没用的,都成了尸骨。

    熟悉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靠天吃饭的农民被天灾夺了性命,凝娘决心离开这,寻出路。

    或许命硬,老天还不至于逼她没了活路去死,生病饥饿施虐□□,她竟然都活下来了,拖着瘦弱且伤痕累累的身体活下来了,到达邺城。

    为什么来邺城,因为黄巾军神女的传言。

    凝娘不信这些的,她只是想,黄巾军想要好名声,弄出个神女,那应该不至于见到他们就打打杀杀,能暂时活命,有个安身之所,没有口饭吃,万一能喝口汤。

    大家说邺城不行,曹操很快会拿下,战乱起了,谁管他们命贱的。

    赌呗,到哪都不一定能活。

    凝娘实在是累了,她和一路的男孩说,要是她死了,就把她煮了吃了,能活一刻是一刻,男孩抿唇不语,她只发笑。

    你说老天爷创造这么多人做什么,为了让他们死吗,还不如出生就死,平白活这么些年。

    邺城到了,好多的人,跪地求着,求生的可能。

    她也跪了,什么自尊,都活不下去了,要那东西。

    那是凝娘第一次见神女,干净漂亮仁慈,像观音。

    神女给了他们食物,帮他们治疗,教她们识字和各种本事,够了,多了。

    神女?凝娘信了。

    不是因为那些神乎其神的本事,而是因为她做了许多,但她的眼里,是虚无的。

    神仙总会离开,所以对所有的事做归做,不会有情感。

    后来,神女说要创建女子军,大家不应,凝娘应了。

    怎么都会死,她想做些不一样的,她成功了,那种能够自保能够保护他人的感觉让她痴迷,那种和男兵们搏斗的胜利让她上瘾,她如饥似渴地学习更多,把自己压榨得更厉害。

    所有的不能变成了能。

    “你怕吗?”白锦问凝娘。

    许褚带兵,贾诩坐镇,白锦预料到这次的伤亡不会太低,成败难定。

    冀州那一战,她上场了,审配手下的军队也不弱,又有充沛粮草平日养着,还占据了提前偷袭的优势,所以赢了。

    人类是很聪明的物种,她不会自傲地轻视他们。

    “您这么问,他们很棘手吗?”凝娘习惯了她的笃定和强势,睥睨一切。

    白锦笑笑,“对我,不棘手,对邺城,棘手。”

    她派了赵云去做主帅,若成功,赵云踩着曹操和许褚一战成名,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曹操势大,邺城又靠近曹操地盘,被视为囊中之物,其他势力不会绕弯,只要曹操不动,那他们就能更加安心。

    黄巾军蜷缩着,手脚都要发麻了,实战才是检验一切的最佳方式,赢了这一战,也该出去走一走,拓拓地盘。

    张兹既然被发现,贾诩定然传信回去,恐怕荀彧也会查查手底下有没有细作,当然,如果张兹死前埋了伏笔,情况还不算太糟。

    “女子军可以不上场,这是我给你们的优待。”

    她一手带起来的,眼见了她们的成长,心软无可厚非。

    “您不要担心我们。”凝娘拒绝了,“军人,该冲锋陷阵,就像您说过的那句话,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2邺城里有我的家人,为了家人,为了邺城,死算什么。”

    白锦看着她依旧稚气未脱的脸,因好吃好喝长了肉,还是个孩子。

    满目士兵,大多何尝不是孩子,十几二十岁,在满目疮痍中寻出路,哪管是不是孩子,生死面前,无关年龄。

    “去吧。”

    黄巾军和曹军开战了。

    黄沙漫卷,鼓声震野,血气冲天。

    黄巾军这边,赵云主将,张燕和张宝副将,千夜下场,女子军打配合。

    许褚是老将,经验丰富,身披玄铁铠,手提九环刀,刚猛蛮力。

    他面色沉沉,刀锋劈面,寒光直逼咽喉。

    “尔等小人!”亲信的背叛令他愤怒,身不由己的遗言令他痛心,许褚将这笔帐算在黄巾军头上。

    赵云年轻,但不是个好欺负的。

    银枪一抖,精准格挡开刀锋,枪顺势出动,反刺许褚。

    枪刀交战,铿锵不绝,两人缠斗,身影交织,难分伯仲。

    乍见战场女子军,曹军将士轻蔑,毫不犹豫攻去,待觉轻敌,已然身首异处。

    残阳如血,一片满目疮痍。

    旌旗边角撕裂如碎布,见证日复一日的厮杀。

    黄巾军铠甲布满刀痕箭孔,裸露的皮肤血痕风霜,那些稚嫩被鲜血收走,倒下的身躯,有早晨一起勾肩搭背的好友,有前些日探讨着娶老婆生儿子的战友,有才骂儿子不好好在学堂上学被老师责骂的父亲,有信誓旦旦要跟着神女打天下的小儿。

    太多太多,数不清。

    他们已经顾不上悲伤,那双眼,或清澈或浑浊的眼,如今都燃烧着不灭的坚毅和视死如归的决绝。

    城内外的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伤者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曲漫长而悲怆的战歌在邺城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