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在屋内打坐，油灯如豆。

    猪八戒和沙僧分别守在屋门两侧。

    楚夏则蹲在柴房门口，屏息凝神，眼睛死死盯着鸡窝和那棵歪脖子树。

    ....................

    时间一点点流逝。

    虫鸣唧唧，山风穿过破旧院门发出呜咽。

    楚夏腿都蹲麻了，眼皮也开始打架。

    就在他以为今夜又将平安无事时——

    一道矮小迅捷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院墙根一个极隐蔽的缝隙里滑了进来！

    它目标明确，直奔鸡窝！

    楚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黑影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扑到鸡窝门前。

    就在这时，它前爪似乎碰触到了什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楚夏根本没发现孙悟空何时布下的）。

    嗤啦！

    一丝微弱的火光在那触碰点闪现。

    “吱——！”

    黑影弹起，动作一滞，露出了些许真容——

    竟是一只体型如半大狗崽、浑身覆盖着暗绿色滑腻鳞片、长着尖嘴和细长尾巴的怪物！一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它恰好落在了楚夏设置的绊索区域！

    咔嚓！哗啦！

    藤条活扣猛地弹起，虽然没有完全套住它，但缠住了它的一条后腿！摞起来的石板被触发，稀里哗啦倒下，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声响！

    怪物受惊，更加疯狂地挣扎，想要摆脱藤条。

    “孽畜！还敢来！”

    房顶上，一声清叱如惊雷炸响！

    金光一闪！

    孙悟空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劈下，金箍棒带着千钧之力，砸向那绿色怪物！

    怪物吓得魂飞魄散，竟然不顾后腿被缠，用力向前一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当头一棒。

    金箍棒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地面都裂开一道缝。

    怪物挣脱了藤条，身上鳞片翕张，喷出一股更加腥臭的绿色粘液，直射孙悟空面门，同时扭身就朝来时的墙缝窜去！

    “想跑？！”

    孙悟空冷笑，不闪不避，张口吹出一口气。

    那团粘液竟被吹得倒卷回去，糊了怪物自己一脸。怪物吱哇乱叫，速度又慢了一分。

    就在它即将钻入墙缝的刹那。

    一直守在门侧的沙僧，猛地掷出降妖宝杖。

    一个横扫，精准地击打在怪物腰侧！

    “嗷！”

    怪物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一时瘫软。

    猪八戒也冲了上去，钉耙高举：“看你还偷鸡！”

    “留活口！”唐僧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孙悟空已经一步上前，金箍棒尖端抵住了怪物的喉咙。

    那怪物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小眼睛里满是恐惧，再不复刚才的凶悍。

    直到这时，楚夏才感觉心脏重新开始跳动，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设置的陷阱，虽然没抓住怪物，但确实起到了延缓、惊吓和暴露的作用！

    他参与了！

    .............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那怪物。

    又抬头，看向还蹲在柴房门口、脸色发白的楚夏。

    嘴角勾起一抹堪称“灿烂”的弧度。

    在火把的光线下，竟有些晃眼。

    “小子，”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快，“你那破陷阱，响声挺大。”

    楚夏脸一红，讷讷道：

    “是……是大圣您改进的好，还有您布下的机关厉害……”

    “少拍马屁。”孙悟空打断他，但笑意未减，用金箍棒拨了拨地上瘫软的绿色怪物，“认识这东西吗？”

    楚夏摇头。

    “这是‘溜地锦’，一种低等小妖，喜欢偷吃家禽，胆子小，滑溜，有点毒，但毒性不大，就是粘液恶心。通常躲在阴暗潮湿的地缝山洞里。”

    “这只……嗯，妖气有点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生或者吸引出来的。”

    他收起金箍棒，看向闻声赶来的村民和李寡妇母子，挥挥手：

    “没事了，一只小妖，已经抓住了。以后晚上关好门窗家畜就行。”

    村民们又惊又怕又感激，连连道谢。

    唐僧也走了出来，查看那“溜地锦”，念了声佛号：

    “既未害人命，悟空，便将它远远驱离，莫要伤其性命吧。”

    “听师父的。”孙悟空拎起那瘫软的小妖，对楚夏扬了扬下巴，“喂，小子，要不要跟来看看，怎么处理这玩意儿？”

    楚夏一怔，立刻点头：“要！”

    他知道，这或许不仅仅是处理妖怪，更是某种……考验或者接纳的信号。

    他快步跟上孙悟空。

    两人在村民们敬畏的目光中，走出了院子，朝着村外漆黑的山林走去。

    第8章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孙悟空走得很快。

    楚夏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夜晚的山林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不知名鸟兽的叫声。

    “大圣，我们去哪儿？”楚夏喘着气问。

    “找个合适的地方，把这玩意儿放了。”孙悟空头也不回。

    “总不能真在村里宰了它，师父不让。”

    .....................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已经远离村庄，深入双叉岭边缘。

    孙悟空在一处山涧旁停下。

    涧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微光，水声潺潺。

    他随手把“溜地锦”往地上一扔。

    那小妖摔了个跟头，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滚吧。”孙悟空踢了它一脚，力道不重，“以后离有人烟的地方远点，再敢偷鸡摸狗，下次见面就没这么客气了。”

    “溜地锦”如蒙大赦，吱吱叫了两声，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灌木丛，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楚夏站在一旁看着。

    月光下，孙悟空侧脸的线条冷硬分明。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楚夏。

    “怎么，觉得不该放？”

    楚夏摇头：“圣僧慈悲为怀，不杀生是对的。况且它确实没害人命。”

    孙悟空嗤笑一声：“慈悲？有时候慈悲会害死人。”

    他走到涧边一块大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楚夏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石头冰凉，夜风也凉，但他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紧张——或者说，期待。

    “今天你那陷阱，”孙悟空忽然开口，“虽然粗糙，但想法不错。”

    楚夏一愣，没想到会得到正面的评价。

    孙悟空话锋一转。

    “不过，你设陷阱的时候，手在抖。”

    楚夏脸上发热：“我……我是有点怕。”

    “怕就对了。”孙悟空从地上捡了颗小石子，随手抛进涧水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这世道，不怕死的人，死得最快。”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楚夏：“小子，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为什么想跟着我师父西行？”

    楚夏心脏一紧。

    这一次，孙悟空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之前的戏谑和嘲弄。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回答不能让人信服，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都会白费。

    “大圣，”楚夏深吸一口气，也看向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我说我被噩梦所困，想寻求佛法解脱，是真话。”

    “但还有一半真话，我没说。”

    “我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就像浮萍。村里人能给我一口饭吃，但给不了我活下去的方向。”

    “我看到圣僧……看到你们，虽然路途艰险，但你们有目标，有同伴，有非做不可的事。”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是一定要成佛，而是……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一半是真情实感，一半是精心设计——既要打动人心，又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

    孙悟空安静地听着。

    月光洒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方向？同伴？小子，你知道西行路上要面对什么吗？”

    “妖魔鬼怪，穷山恶水，还有……”他顿了顿，“人心。”

    “我见过太多人，开始的时候信誓旦旦，真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也有的人，表面恭敬虔诚，背地里算计着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你说你想有方向？可能走不到一半，你就死在山沟里，喂了野狼。”

    楚夏握紧了拳头：“那我也认了。总好过浑浑噩噩，在村子里吃一辈子百家饭，最后无声无息地死掉。”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涧水声和风声。

    忽然，孙悟空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带着某种释然和……一点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