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老孙……”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欠你的。”

    楚夏愣住了。

    “这一路……你救了老子好几回。”

    “袋子里，林子里，刚才那一掌……你都挡在俺前头。”

    “俺老孙活了五百多年，除了花果山那些猴子猴孙，没欠过谁。”

    “你是头一个。”

    楚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右边那半边身子突然一挣，把他拖着又往前走了两步。

    离孙悟空只剩一丈了。

    孙悟空盯着他，眼神很深。

    “俺老孙这辈子，值了。”

    “大闹过天宫，打过如来，还有个傻子愿意挡在俺前面。”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傻子。”

    楚夏眼睛发酸。

    右边那半边身子又往前迈了一步。

    只剩三尺。

    孙悟空躺在那儿，看着他走过来，眼神慢慢变了。

    到不甘，到遗憾，到别的什么。

    最后他说了一句。

    “下辈子，俺老孙还认得你。”

    话音落下。

    系统操控着楚夏的右手，高高抬起。

    掌心白光凝聚，对准了孙悟空的脑袋。

    “去死吧。”系统说。

    楚夏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往前伸左手。

    够不着。

    那只手在半空抖着，什么都够不着。

    就在白光要落下的瞬间——

    一个灰扑扑、巴掌大小、针脚粗糙、甚至还有两个破洞的布袋子，凭空出现在楚夏面前。

    是如意乾坤袋。

    那个一次性仿品。

    那个在打观音的时候，把寂灭真水吸走、不知道传送到哪儿的破袋子。

    它，传过来了。

    袋子飘在半空，表面那些破洞里开始往外冒灰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乱，整个袋子像充了气一样鼓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要炸了。

    系统脸色变了。

    “这破玩意儿怎么传这里来了？！”

    它操控楚夏的右手，想把袋子扔出去。

    但楚夏动了。

    他用左手，一把攥住了袋子。

    攥得死紧。

    然后他把袋子按在自己胸口。

    “你疯了？！”

    系统尖声喊。

    “赶紧松开！这玩意儿炸了，咱俩都得死！”

    它气的牙痒痒，但是没敢抢。

    因为这袋子已经快爆炸了，如果从楚夏手里硬抢，那就更糟糕了。

    .

    楚夏没松。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鼓胀的、灰光乱窜的破袋子，嘴角扯了扯。

    “怕了？”

    系统顿了一下。

    “你……”

    “你不是挺能的吗？”楚夏说，声音断断续续的，血从他嘴里往外冒，“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让他们打如来，让我活了五十年……现在一个破袋子，就把你吓成这样？”

    系统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说：“松开。我带你走。这世界我不要了，咱俩一起走。你还活那五十年，不，一百年，两百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楚夏笑了。

    那笑容满脸是血，看着怪吓人的。

    “走？走去哪儿？”

    “去下一个世界！你想要什么有什么！”

    楚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

    袋子已经鼓到极限了，裂纹密布，灰光刺眼。

    他又看了看不远处躺着的孙悟空。

    那个断了两条腿、血流了一地、眼睛还睁着看他的孙悟空。

    那个说“下辈子俺老孙还认得你”的孙悟空。

    他又看了看更远处。

    猪八戒躺着，一动不动。

    沙僧趴着，一动不动。

    唐僧趴着，一动不动。

    都是血。

    楚夏收回目光。

    “我不走。”他说。

    系统急了：“你疯了？！你真疯了？！留下来就是个死！”

    楚夏没理它。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想起来吗？”

    系统没说话。

    楚夏继续说。

    “这五十年，我什么都有。钱，权，名，要什么有什么。可我心里一直空着一块。”

    “那种空，像被人剜掉了一块肉。”

    “现在我想起来了。”

    “那块肉，在个世界。”

    系统沉默了。

    袋子抖得更厉害了，灰光越来越刺眼，马上就要炸。

    系统忽然换了口气。

    它不再急了，声音变得很软，像在哄人。

    “楚夏，咱们商量商量。这么多年了，我对你够好吧？刚穿过来的时候，是我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路上那些任务，虽然＊＊了点，但哪次不是为了让你和他们搞好关系？观音要杀你的时候，是我帮你。袋子里的血书，也是我教你的。”

    “咱们认识这么久，比他们谁都久。”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楚夏听完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你对我好？”

    “你把我当棋子，当工具，当＊＊。”

    “你让我干那些事，是为了让我和他们搞好关系？还是为了让他们的实力恢复，好让他们去跟如来拼命？”

    系统没说话。

    楚夏继续说。

    “你从头到尾，就是在算计。”

    “让他们打，让他们两败俱伤，然后你出来收割。”

    “你对我好？”

    系统哑口无言。

    袋子抖得更厉害了，裂纹已经蔓延到整个袋身，灰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三秒。

    两秒。

    一秒。

    楚夏忽然抬起头，用左边那只眼睛看着孙悟空。

    “大圣。”他说。

    孙悟空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楚夏说。

    “下辈子，我也认得你。”

    话音落下。

    “轰——！！！”

    袋子炸了。

    灰光吞没了一切。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把方圆十丈之内所有东西都掀飞。

    碎石，残垣，断木，全被气浪推出去，砸得到处都是。

    那灰光持续了三秒。

    然后慢慢散了。

    烟尘落下来。

    废墟里，躺着几个人。

    猪八戒，沙僧，唐僧，都被气浪又推远了些。

    孙悟空也是。

    他躺在地上，身前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脑袋。

    楚夏的脑袋。

    滚到他身边，正好停在他手边。

    那颗脸上，左边眼睛闭着，右边眼睛也闭着，表情很平静。

    好像睡着了一样。

    第218章 后记（上）

    教室里。

    老教授合上手里的书，摘下老花镜。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学生，没有一个玩手机的，全盯着他看。

    “讲完了？”有人问。

    教授说：“讲完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不是，老师，您讲啥呢？楚夏脑袋掉了？就这？！”

    “哭死我了，我不接受！”

    “悟尘怎么死了啊！！”

    “老师你骗人的吧，野史瞎编的吧！”

    教授抬手往下压了压。

    “安静安静，我话还没说完呢。”

    学生们慢慢安静下来，但还有人在抽鼻子。

    教授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

    “这个版本的《西游记》，确实和你们从小看的不一样。没有佛祖慈悲，没有神仙正义。有的只是一群被算计的人，和一条血淋淋的路。”

    “但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红着眼眶的学生，笑了笑。

    “这本书，我讲了整整一个学期。”

    “从陈家村讲到灵山，从高老庄讲到真假美猴王，从女儿国讲到小雷音寺。”

    “你们以为，我会给你们讲一个悲剧结尾？”

    有个女生带着哭腔喊：“老师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教授又喝了口水。

    “这本书最后一章的标题，叫‘后记’。”

    “后记很短，就几页纸。”

    他翻开书，念了起来。

    ---————

    后记

    孙悟空抱着楚夏的脑袋，死了。

    那颗脑袋上的表情很平静，左边眼睛闭着，右边眼睛也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猪八戒躺着，沙僧趴着，唐僧趴着。

    都死了。

    灵山塌了半边，废墟里到处都是血。

    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腥味。

    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

    整个世界，突然顿了一下。

    像有人按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