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可露丽亦是知道了,卡塔库栗吃东西根本就不是细嚼慢咽型的。独处的时候他其实也不那么在意形象,吃东西向来都是一口吞,嘴能鼓成各种神奇的形状。

    而在今天,可露丽将(可露丽)放到卡塔库栗的面前。

    虽然依旧是在下午茶室,依然是关闭了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而这一次,看着卡塔库栗拿着刀叉,细细切分了甜点的时候。因为异常,可露丽只感到了更甚于以往的紧张。

    (可露丽)的外壳脆而硬。但卡塔库栗的手很稳,轻松地将(可露丽)切分出一小块,将其缓慢地送入口中。

    看着他的动作,可露丽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她也不知道……她究竟希望从他那里得到怎样的答案。

    过去的细节连成了一条线。却是因为她过于的紧张混乱,那条线纠结成了线团,找不出一个头来。

    卡塔库栗缓慢地咀嚼。

    ……这也,太不同于寻常了。

    他的每一步,都和以往不同。

    亦是在这时,可露丽警觉。在这样长年累月的相处下来,原来她对卡塔库栗已是有了这般的了解啊。

    她知道他“寻常”的模样。

    卡塔库栗说:“谢谢你为我做出了它。很美味。”

    果然,也如先前他所说,卡塔库栗给出了同样的评价:

    “我很喜欢。”

    可露丽还记得,第一次得到这个评价,是因为在大街上初遇到他,慌乱之中,可露丽将手头的纸杯蛋糕献了上去。在面粉工场再见他的时候,他亦是这样说的:

    「我很喜欢。」

    可露丽再抬头去看卡塔库栗,又感觉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但现在,在他面前,她已不需要拘谨。

    “谢谢你的夸奖。”

    可露丽回答。

    卡塔库栗似乎想说什么,也抿紧了嘴唇,似在酝酿。不过可露丽也觉得这件事十分重要,她应该先说出来。

    于是,她向卡塔库栗伸出手,摊开:

    “酒钱结一下。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刚酝酿到一半的卡塔库栗:“……?”

    他的脑袋也是僵的,此时正被一堆话堵着呢。结果可露丽一开口,他就是脑袋转了三个弯都没想明白“酒钱”是什么,卡塔库栗甚至是震惊地去看可露丽的。

    可露丽面带哀怨:

    “就是……其余杂七杂八的材料费就不说,但是制作(可露丽)所需要的朗姆酒,大量的朗姆酒,真的很贵……”

    卡塔库栗张了张嘴,似想说点什么,又闭嘴了。

    莫名的,可露丽竟也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哀怨,他说道:“我的金库在3楼,待会我带你去3楼……”

    “咦?”

    不知不觉间,可露丽恢复了平常对卡塔库栗的态度。她问:“我可以去3楼了吗?”

    卡塔库栗点头道:“你一直都可以去。我把城堡的钥匙给你,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可露丽半是讶异地玩笑道:

    “我还以为这是……就是那种,类似于‘蓝胡子的衣柜’的试探呢?悄悄去了就会由霍米茨报告给你,然后你勃然大怒什么的?”

    说完她也更深切地认识到,她熟悉卡塔库栗的性格,他并非这样的人。

    卡塔库栗不说话,这次是真带上点哀怨去看她了。可露丽轻咳一声,一点儿也不明白他眼神的意思,故意偏移了视线。

    一时间没人说话。卡塔库栗整理了一下表情,正色唤道:“可露丽。”

    可露丽看向他,他又恢复到了今天初见时紧张的模样。

    “我想坦白地和你说……”

    随着卡塔库栗比以往更加缓慢的语调,莫名的,可露丽也有些紧张起来。

    她似乎碰触到了某种可能性,在不太确信地认为它是幻觉之后,这种可能性又一次地、更加明显地浮现到了他眼前。

    “并不只是因为你做的甜点美味,所以深深获得了我的认同。除了美味之外,我喜欢你做的甜点,是有我主观上的缘由的。而那份缘由,我应当直接告诉你……”

    卡塔库栗说:

    “是因为,我……”

    一字一顿地。

    “喜欢。”

    可露丽听清了那个词汇,但她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

    “你。”

    如此简单的四个字。不论再如何放慢语速,真的说出来的那一刻,用时也不过数秒。

    说着的时候,卡塔库栗眼也不离可露丽,仔细地观察她的所有的反应。

    如果可以使用(预知未来)就好了。

    卡塔库栗自己也是脑内一片空白的。然而在如此紧张的状况下,他偏偏能够走神,思维逸散地在想:

    如果能够知道她的反应,哪怕早一秒都好啊。

    可露丽睁大了眼。只是睁大了眼,她好像呆住了。

    接着,才缓慢地涨红了脸:

    “我、我……?”

    她脸上的红色逐渐攀爬至耳根。她的第一反应是:

    为什么是我?

    真的没有搞错?

    哪怕是关系甚密的朋友,……可能也正因为是关系甚密的朋友。很抱歉的,母胎单身被表白的第一反应,至少可露丽想的是:

    啊?我吗?

    她想不到自己有哪里能够吸引到面前的这位岛主,想来想去也想不清。比起欣喜或是其他什么感受,可露丽更多的是一种迷茫。她仍有些不太确定地问:

    “我可以吗?”

    可就连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想表达的含义。

    卡塔库栗很是坚定地点头,直视于她:

    “对,是你。只有你。”

    卡塔库栗又一次地,完整地说:

    “我喜欢的,是你。”

    “喜欢”可真是一个太过遥远的词了。

    上次听见,好像是在初中,大家对“爱情”、“情侣”都还没有个确切概念的时候,会你来我往大肆宣扬着自己的喜欢。

    在那之后,可露丽的高中预之后的甜点学校,反而没人说过情爱,又或者可露丽半分没有注意到。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上面,只是拼命地学习而已。

    再到了职场,拼命地工作。

    她在学校里完全没过那种想法,在职场里完全没时间有那种想法。

    再到穿越之后,充实而又快乐地度过了一年。

    突然被好遥远的一个词汇砸到了她头上。

    原来,一次又一次地被偏爱,那叫作“喜欢”吗?

    “可是……”

    可露丽的整张脸都是红色的了,从脖子到脑袋顶儿,她感觉她在冒烟,就像感冒时那样。

    感冒时……

    那时……

    她想起了他们交握过的双手。可露丽更说不清话了。

    可露丽混乱地“你”、“我”了半天。好不容易再吐露出这些回应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一时的冲动,说完就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究竟是看见对方的退缩,还是想要进一步的肯定了:

    “但是、就像我上次和你说的一样、我有很多毛病。比如我能偷懒的时候会偷懒、贪吃、喜欢睡懒觉……或许也没那么喜欢工作。”

    可露丽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卡塔库栗似乎平静下来了。他淡定地听她说完了。

    “即便如此,您、你也…喜欢……我?”

    她不太确信地抬眼去觑卡塔库栗的表情。

    “是的。”

    卡塔库栗说:“就如我那日所说,我想我未来也不会改变心意。”

    “不论‘可露丽’是怎样的味道,我都会喜欢。”

    “因为,是你。”

    可露丽很久很久没有说话,脸上依然散满绯红。

    “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和卡塔库栗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糟糕,太过紧张舌头打结连敬语都冒出来了。

    可露丽感觉自己脸上更加烧得慌了。

    她小心地看着卡塔库栗,问:

    “可以……先试试吗?”

    卡塔库栗睁圆了眼睛,已是迫不及待地点头:“那——”

    “……如果不合适的话,还可以反悔吗?”

    可露丽小声地继续补充:“说不定是卡塔库栗你觉得我的缺点无法忍受呢。”

    卡塔库栗立刻改换了话头,瞪着眼睛认真说道:

    “不会反悔的!”

    得了某种底气之后,卡塔库栗再没有刚才忐忑等待答案的样子了。可露丽从他的这句回答中甚至品出了几分过于自信的侵略感:

    “也不会让你反悔的。”

    可露丽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低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脸,还是感觉脸上的温度无法消退。

    她试图转移话题,说道:

    “3楼…酒钱……”

    卡塔库栗竟笑了出来。

    “走吧,我带你去。”

    一直到宝库前,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卡塔库栗频频地扭头去看可露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