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作品:《救赎系雄虫,但是被攻

    不管是出于医德还是出于对对方的关心、又或者更复杂的对于种族未来的负责,西尔万都确确实实是希望艾利安能够好起来的。

    但又好像确实希望他能好起来得稍微迟一点。

    ……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的那些东西、真正眷恋的属于对方身上的一部分,都不是“健康”的艾利安所能给出的。

    很多时候他似乎都不在意感情、简直无欲无求一般,但本质上,他只是清楚自己在这方面的极端偏执。

    要绝对到一尘不染,何等苛刻。

    西尔万几乎是苦恼的:“可是赛安,我还不想让他离开。”

    之前和回忆可多说的已经非常完整,似乎已经做完了决定,可真的要做出安排、将其在现实实现的时候,他果然还是没有办法轻易把对方推开。

    这却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逻辑。

    他应该是……在直面自己的欲望。

    哪怕只是一部分。

    他可以反复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因为心软,自己只是想要能够和对方更久的相处,自己暂时还不想要解除这一段关系。只要他自己愿意,他可以找到无数个理由用来欺骗自己。

    但事实就是,他还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久一点。他暂时还不希望对方真正离开。

    这就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只要他低下头往里面去看,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

    ……如果已经可以承认艾利安对他来说是特殊的,那更多的特殊又有什么非要阻止、非要否定自己的呢?

    西尔万对自己的欲望总是很坦然的——前提是能够理解、真正看到。

    本能的、防御机制致使的“不愿直视”,和他的理智导向并不是一回事。

    【您想要吗?】赛安困惑、质询般地重复,给出的答案却不需要半分迟疑,【如果这就是您的决定的话,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西尔万的意愿总是被排在第一位的,智能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否定过西尔万做出的选择。

    智能的底层逻辑,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光屏闪烁了一下,转眼间开始书写计算如果没有艾利安接下来有关宝石种的计划和各种任务该如何执行。

    而西尔万看着他列出来的那些“如何消磨艾利安身上危险性”的方法,缓声问:“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他很危险吗?”

    【但这是阁下想要尝试、想要拥有的东西。】

    就像很多其实也免不了危险的实验项目、药物研究一样,赛安总是会提出其中有很多危险、希望阁下可以保护好自己。

    但是如果西尔万已经做出了决定,那赛安最后也只会小心翼翼地在旁护航、尽可能排除那些威胁真正伤害到阁下的可能性,而不是直接否定尝试本身。

    阁下可以享受整个世界,哪怕有一些是危险的。

    这也不是需要经过塞安同意才能去进行的事情,作为智能,他需要做的只是提出更合适的意见,以及计算出能够实现西尔万索求的方式。

    “嗯……我还在思考。”

    决定归决定,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即使内心再纠结,也不会轻易更改。所以他现在思考的,其实是一些更细微的东西。

    理性和感情是需要进行一些分割的。

    【您是在担心什么?】赛安问他。

    机械的逻辑冰冷而理性,却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直指中心——塞安能把对艾利安的警惕压制到现在,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对方确实没有主动做出任何会伤害西尔万的事情。

    而起码在这种问题上,塞安的计算没有再出现问题,【他会愿意留下的。】

    让赛安苦恼的一直都是西尔万自己的想法,而非艾利安的情况。

    他甚至都不需要像维克多、佩勒格林那样衡量过艾利安和西尔万之间的价值,在他的逻辑中,西尔万永远是排在首位且最重要的——

    甚至是那个清单中唯一的存在。

    “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不是我想要的。”西尔万微微歪头,琥珀眼瞳在细微的灯光之下会显出一种蜜金般近乎粘稠的光泽,甜蜜却又危险,

    “我想要的东西总是可以拿到手的。问题在于,我愿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去拿到手。”

    而最后得到的,又是否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是‘爱’吗?】赛安却问。

    西尔万愣了一下,是困惑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是困惑自己心底的某个角落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瞬被这个近乎陌生的词语所触动:“可能?”

    他并不否定自己想要的应该是类似于爱的东西,是一颗真心。

    但他不应该在一个一开始定位就是玩具是实验体的存在身上寻找真心。

    ……其实,艾利安其实也不应该这样做。

    他们都给不出来。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两个精神病人……那个什么东西把艾利安送到他身边的事情是完全没有考虑过精神问题吗?还是说“非人非虫”完全没有相关的认知概念?

    “爱”,这个话题赛安其实很努力地思考过,所以他此刻也显得非常认真:

    【阁下,赛安不理解爱是什么,但他似乎已经把所有的感情都交付在了您的身上——就和赛安一样。】

    “我很高兴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赛安,你或者已经比我能更理解爱了——但是你和他的情况并不是一样的……或者说,个体在感情上的理解可能会比个体与只能之间的差异更为巨大。”

    西尔万弯了弯眼睛,在这件事情上,虽然同样理性但也“理解”着感情的他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他之前或者确确实实没有想到自己索求的是狭义上的爱。但是基于双方之间的问题,他也确确实实考虑过。

    “他不是在爱我,是在依赖我。在他生病了的情况下,无论他如何表现,我都不可能将这种感情定义为真切的爱。”

    就和一个成年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接受一个未成年人的示爱一样,极端不公平的精神、权利和各种原因的压迫之下,感情的产生总是毫无根由,却又虚浮如无根浮萍。

    爱意的真切与否,在这样客观条件的差异之下,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您是在怀疑他的感情,还是在迟疑呢?】

    是想要得到他的真心,还是想要得到他?

    是怀疑着想要放弃或者“改正”,还是迟疑着是否要继续?

    “虽然不能说是怀疑,但应该是都有。”

    西尔万并不否定自己面对艾利安的感情确实在过去的相处中慢慢复杂了起来,只是他依旧认为所有的感情索求本质上都是是映射。

    以期待、渴求是短暂的、虚妄的——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

    “但这些对我来说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

    【虽然您相信着‘爱’,但是您一直都不是那么感性的虫。】

    赛安并不意外,西尔万要是真的沉溺于感情才会是他陌生的样子——而且更严谨一点,西尔万与其说是相信爱,倒不如说是相信人性……虫性?

    【不管背后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思索,您都已经做出决定了不是吗?】

    药师更多的思考往往来自对自己性格、心理的解析,而不只是感情。

    对他来说,自己的感受优先度是最高的,而感受并不等于感情。

    ……尤其他还兼有正向感官钝感以及心理问题,过去甚至也不怎么解析自己的心理状态,搞得自我诊断都很生疏。

    “是的,我并没有反悔。”

    此刻的纠结诘问只是为了进一步劝服自己,更多的只是在理清自己的心绪,以及进一步思考实现的方式,“但是维克多说的话让我忍不住思考一些事情。”

    就像维克多说的,他其实可以把艾利安留下——他之所以坚定地要把对方送走,只会是因为对方留下会给他带来另一种层面上的痛。

    所以这种痛苦是什么呢?

    因为“得不到”。

    求不得,放不下。

    感情……爱。

    艾利安。

    塞安的发现真的点明了一个……他没有想到、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去想的可能性。

    【所以您思考出来的结果改变了吗?】

    “……没有。”西尔万浅浅叹了一口气,不管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都不是可以通过直接留下对方来得到的——这一点没变,那什么都不会变,

    “所以现在需要头痛的,就是如何劝服艾利安了。”

    不管到底是不是因为生病,艾利安是真心实意不想离开他的啊。

    西尔万不觉得对方会愿意接受自己的“理由”。

    【您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赛安只是重复。

    ……无论如何,“我们”总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阁下?”总是能够敏锐觉察西尔万落在自己身上目光的每一寸变化,艾利安低声发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