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作品:《救赎系雄虫,但是被攻

    “阁下?”艾利安有些迟疑,又有些惶惑,“你希望我继续下去吗?”

    职业是军雌,就一点点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身份是宝石种,最高的目标自然也就是成为天枢裔。

    在更大的方向上,艾利安的自我意识总显得过分薄弱——

    他没有真正意义上自己选择过自己的未来,只是吸收了社会的教育,走上了“正道”。

    ……就像人类理所当然地出生成长学习考大学结婚生孩子认真工作生病死去一样,按部就班而已。

    在这个过程里,几乎没有产生过什么强烈的、“自我”的欲望——最多就是在就业,在专业的选择方面有过相关的挣扎,有着自己想要的方向,但归根结底也没有怎么挣脱出这一条仿佛已经被钉死的道路。

    本质上“自己”完全由社会进行塑成的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无法被打破的自我吧?

    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选择走到艾利安的身边,选择把自己的自我塑形完全交到对方的手里。

    这不是一个很轻松的决定,但是对他来说也同样没有那么重要。

    他有坚定的“我”,但那个“我”实在太小了,小到连他自己也不去在意的程度。

    所以在西尔万将拒绝的权利重新交回到他手里的时候,似乎是有过触动的,可他自己都茫然,理不清楚。

    西尔万看着他,似乎是在组织措辞、想要否定却因为过分关切而收敛。

    ——但这一切哪有那么浅薄。

    既然活着、既然会思考,又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自我。

    因为合适所以选择了对应方向的异禀专业,因为有能力或者得到了更高的位置、成为预备的天枢裔。

    这都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也都是他无所谓得到的东西。

    所以西尔万也是这么想的吗?——是有机宝石,自然会走这样的路。正确的路。

    明明前半辈子就是遵循着“正确”的方向走到了这个正常普通虫族都无法企及的位置,又为什么却会在这个时候对“正常”感到抗拒?

    ——人们总是会对亲近者有着更高的要求,更多地将刀刃面对着那些以柔软朝向自己的存在。

    他看着那双不知道为什么显得过分沉静的眼睛,试图确定般地重复:“……这就是您为我选择的、我应该走的路吗?”

    艾利安一直都在说的,我需要的只是你的选择。

    只要得到了你的选择、你为我做出的选择,我就可以无视前路一切艰难险阻、痛苦折磨,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我不会拒绝。

    我,不会……拒绝。

    “……差不多。我们之前就已经沟通过了,不是吗?”

    西尔万只是平静地、似乎完全没有感情一般地说,

    “因为你没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强烈意愿,所以我只能像你前半生做的那样,为你选择更‘自然’的道路。”

    艾利安他并不抗拒正常。因为不痛苦,所以都无所谓——之前的西尔万也正因此不觉得自己想得有哪里不对。

    可是他好像也因为这种交流把他们一起困在了某种安全的境地里,并没有想过真正地将两者分离。

    毕竟对他来说,放弃和对方的深入沟通、直接替对方做出选择,本身也是一种更便捷更直白的方式。

    ……他做出了偷懒的选择。又或者是因为过去的经历、之前的交流而选择了软弱地回避、避开治疗、避开别离、避开冰冷的现实。

    可能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会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有感情的存在自然也会有软弱,他如此解析,再次直面了自己。

    还不算迟。

    “你要拒绝吗?”西尔万问,仿佛也带着某种期待,“我对你说过,你可以拒绝我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艾利安的言语近乎凝滞,他缓慢地摇头,却又再一次向把自己拖进这个困境的雄虫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西尔万再次想要叹气了:“……”

    直到现在,他还是试图从他这里得到帮助……希望他能改变已经做好的决定。

    西尔万开始了他略显短暂的思考,因为一些特殊的事情。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结果,只是还没有理清其中更深入的逻辑、自己向对方索要着、也向自己索要着的某些东西。

    西尔万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迟疑,要揭开吗,就现在?

    他实在太擅长解析、解读那些虫内心的兜兜转转了,和对自己感知的迟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这种天赋几乎只被用在了艾利安身上。

    “阁下?……”明明之前的问题应该是不想直面的,可此刻却又因为他近乎突兀的沉默而感到了某种莫名的慌张。

    短暂的停顿又或者思考之后也没有得到一个能够同时满足自己和对方的期待和需求的答案,艾利安忍不住提出了询问,“您在想我吗?”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出疑问一般的声音。

    可能也只是,笨拙地试图转移话题。

    西尔万其实还是更想沉默,这一刻突然发现他们之间发生的对话就好像鬼打墙一样,和艾利安的思路一样:

    “……是的,一些有关于你的事情——毕竟维克多其实很在意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这说的倒是实话。

    “……那关于我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呢?”艾利安被转移了注意力,主要还是因为西尔万的意思,以及自己主动的想要逃避,

    “……只是我的身份吗?或者这些工作?”

    对任务本身的感情异常淡漠,但如果不是后面发现了不对,他其实很高兴自己能得到这个任务,因为这说明他对西尔万有用了——

    艾利安甚至对自己有机宝石这样的奇特身份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真正的注意力一直都只在这些“奇特”是否能对西尔万有用上。

    但是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希望我的所有选择在你看来只是为了我好。我想知道你希望我会变成什么样子的。

    我明明一直都是属于你的不是吗?

    我很清楚你在尝试着把我向着你觉得更好的方向塑形,那我怎么不算是你心中最完美的那个作品?

    “其实没什么。”西尔万思考了两秒,

    “关于这个任务是否要交给你,其实我有一段时间的迟疑……维克多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很奇怪我为什么会为此而迟疑。”

    艾利安应该是同样困惑的,他对自己不在意的同时,又对自己的能力有一种惊人的自信:

    “您不信任我吗?还是出于其他原因不愿意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身上的种种条件确实是最适合进行这个任务的存在。”

    西尔万的声音只是显得很平静,“我只是很担心,你无法接受这个任务。”

    “……是因为我的病吗?”

    客观条件下的不允许……那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根本就不应该有前半段话。

    “不。应该说……不只是这样。你明明应该清楚。”

    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平和而温柔,但却在这一刻却显出了那么一点无机质的冰冷——艾利安惊觉之前隐隐有感的东西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应该接受我做出的选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任务具体代表的是什么?”

    “我的能力,我的身份,我的老师,”艾利安缓慢地说,“还有什么呢……”

    西尔万确定艾利安只是在掩耳盗铃:“你应该要离开我身边了。有机宝石。”

    他会拥有他独立的身份,而不只是西尔万身边的附属品。

    “……可我还是您的雌君。您承认过的。”

    艾利安的反应很快,甚至都没有迟疑半秒——他果然是清楚的——也终于还是将这个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外,再也没有诉诸于口的身份与吐露了出来。

    艾利安一直都没有舍弃过这个身份,此刻红色的眼睛倒真像是一汪鲜血,带出莫名深刻的血腥气。

    “离开是什么意思?您要……和我离婚吗?”

    一无所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的他应该并不恐惧离婚,更不要说按照西尔万的意思他以后会成为天枢裔或者类似天枢裔的存在,似乎就更不值得在意了。

    但是艾利安没办法接受。

    起码,不能接受以这种方式离婚。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年终于还是淡淡叹了口气,这个莫名勉强的词似乎并不足以让对方安心,可他也只是抬手摸了摸艾利安的脸,短暂地转移了话题——也是舒缓对方显然已经有些不对劲的情绪。

    “你刚才问我的时候,想知道的是哪一块?——你最在意我对你哪一方面的看法?”

    “……全部都很在意,阁下。我想知道我在您心中的地位和模样。”

    艾利安其实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有些东西他一直都不想真正去直面,好像不是真正去看就真的能够躲开那个被自己一直恐惧着的未来一样——只是当西尔万主动转移话题的时候,他竟然也没有感觉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