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光线惨淡。

    王扬的西装领口歪斜,昂贵的面料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渍。他半边脸已经青紫肿胀得变了形,嘴角破裂,一缕混着唾液的血丝缓缓淌下,滴落在胸前。

    他费力地抬起头,视线因为肿胀和充血而模糊,只能勉强看到门口逆光处,斜倚着门框的一个高大身影。

    那身影大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有节奏地明灭。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王扬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煞气。

    “妈的……”

    王扬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因为脸颊肿胀而含糊不清,却还强撑着那点嚣张气焰。

    “你他妈谁啊?知道老子是谁吗?敢绑我,王家不会放过你!”

    那身影动了。

    江俭走近,脸色在昏暗灯光下半明半灭。他站在王扬面前,袖口溅上了几滴暗红,在昏光下并不显眼。

    他这会脸上没什么表情,比刚才翻遍酒店却一无所获时要平静得多。

    “何州宁在哪里?”江俭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

    “我……我不知道……什么何州宁……”他含糊地否认,声音因为脸颊肿胀而变形。

    江俭没有说第二句话。只是上前一步,没有任何预兆,抬脚猛地踹在了王扬早已伤痕累累的小腿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得可怕。

    “啊——!!!”

    王扬的惨叫撕心裂肺,整个人在椅子上疯狂地弹动、抽搐,眼球暴突,额头上青筋毕露,瞬间冷汗和泪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浓密的睫毛在江俭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

    他握住王扬的衣领,居高临下地俯视。

    “待会儿,你要去哪里?”江俭开口问。

    王扬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这个局……今晚的计划……

    “我去哪里关、关他妈你什么事儿啊?!”王扬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吼回去。

    江俭不多废话,扬起拳头就揍。

    拳头击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密集地响起,混合着王扬越来越微弱的、不似人声的惨嚎和呜咽。

    不过几分钟,王扬已经不成人形。

    脸肿得像猪头,五官模糊,满脸满身都是粘稠的鲜血,昂贵的西装被血污浸透,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残留着一口气。

    不等他说话,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力道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瞬间截断了他的呼吸和所有未尽的叫骂!

    王扬的眼球因为窒息和惊恐而暴突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可怕声响。

    他整个人连同身下的雕花木椅,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猛地一滑,椅腿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难听的刮擦声。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地笼罩下来。

    王扬从未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被捆住的身体在椅子上扭曲弹动,像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

    什么王家,什么面子,什么嚣张,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渴望。

    这男的真会要他的命!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狠茬,一个根本不把他的命放在眼里的疯子。

    站在角落阴影里的两名黑衣保镖,看到王扬的脸色已经由青紫转向骇人的酱紫,眼球上翻,眼看就要不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声道:“江总,再下去这人恐怕……”

    江俭仿佛没听见,指间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眼神冰冷地盯着王扬逐渐涣散的瞳孔。

    “你把她藏哪儿了?!”

    “我说!我说!!”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嘶哑地、破碎地喊出来。

    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满脸,“是何……何舒云!是她牵的线!她说她有法子让我睡到何州宁,说……说她堂妹……自愿的!想攀高枝!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江俭的眼底尽是凶狠的杀意。

    “她到底在哪儿?”

    他松开了掐着王扬脖子的手。

    王扬如同濒死的鱼重新回到水里,张大嘴巴,贪婪地、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王扬彻底崩溃了,剧痛和死亡阴影摧毁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是……是何舒云!她堂姐!是她!她下的药!把人药晕了!然后……然后送走的!”

    “送去哪里?”江俭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不……不在拍卖会的酒店!”王扬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虚弱交代,“何舒云……她说那里人多眼杂,而且……而且李望知可能也会在附近找……她……她把那女人送到别处了……”

    江俭强迫自己冷静追问重点:“送到哪里了?!”

    “是……是我们王家旗下的一家酒店……在……在城西,‘悦君’……”王扬艰难地报出酒店名字,“何舒云说……那里安保都是自己人,干净……让我……让我直接过去……”

    他低头,看向椅子上已经奄奄一息、如同破烂一样的王扬,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在哪间房?”

    王扬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极其轻微、模糊的音节,伴随着血沫涌出。

    江俭听清了,是房间号。

    “处理干净。”他丢下冰冷的叁个字,将染血的毛巾狠狠摔在地上,再没有看王扬一眼,猛地转身,像一阵旋风朝着门口狂奔而去。

    他冲出门外,夜晚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血液里沸腾的恐惧。

    他跳上停在阴影里的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子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蹿出。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划破寂静的夜空,朝着市中心那家酒店的方向,疯狂疾驰。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江俭紧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残留着血腥气。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宁宁,求你,千万不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