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品:《酸雪

    新人入行,大制作,男主角,如何都无法让人不浮想联翩。

    行业内无人不感叹这部戏的把控难度,但沈严舟作为一个新人,却很好地诠释出了一个20世纪夜上海的富家少爷,是如何从纸醉金迷一步步走向覆灭的悲惨人生。

    剧本深度有,尺度也有,男主角要演技有演技,要颜值有颜值。在这部戏爆火后斩获了那年的所有新人奖项。更是冲在诸多爆火小生前面,拿下了那年的戛纳最佳演员。

    中国片,中国人。

    他在那之后火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只是《夜孔雀》之后沈严舟便消失在大众视野,没了什么主演的戏。业内业外都推测他是沉心学习,沉淀演技。

    李舶青不常看电影,对于沈严舟的成名作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虽然这部戏最终因不可抗力遭到了全网下架,删减修改再重上,修修补补再也不是原汁原味,但成了很多人心中的不可超越的艺术佳作。

    只是如今若想再看看完整版,估计也只能靠些旁门左道了。

    在谈到尺度时,大腹便便的老板用不友善的眼神注视着沈严舟。被那种眼神盯着很不舒服,但沈严舟似乎见惯了,泰然自若地沉默着,偶尔露出几分浅浅的笑容应对。

    “我听说这次林导的新作品陈总投资了大头啊。”有人不经意提到一嘴。

    李舶青正细嚼慢咽面前的沙拉,余光瞥见陈放把目光投向说话的人。

    “嗯,还在选角阶段。”陈放用一种他也不知情的口吻说,“林导定女选男,正广撒网呢。”

    林景是非科班的女导演,出身于编剧,有自己独特的想法,也有新鲜的女性视角。早先开山作品入围东京电影节,拿了个最佳编剧和导演。名号响当当。能够出演林导此次新戏的男主角,基本已经半只脚踏进了a href=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二字。

    林景一家和陈放家是世交,二人算得上青梅竹马,关系向来不错。所以他们的合作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友谊的象征。

    这次的剧本,男女主角是年龄跨度有些大的姐弟恋。

    讲述男主角在青涩的少年时期对新来的女老师,也就是女主角,一见倾心。只是少年未能表露心意,女主已经成为他的预备继母,和他敬之爱之的父亲在一起。

    背德感拉满。

    李舶青曾无意听过一次陈放和林景的电话。

    对面说女主角已经定好由30岁的流量转型女星陶星出演。

    至于男主角,她还在两个人选里挣扎。

    一个是当下正红的男演员陆之野。人如其名,帅得很张扬,妥妥的小狼狗。出道至今0败绩,几乎是演一部爆一部的体质。一直以来都是长剧赛道,近两年才开始往电影圈靠。

    一个就是此刻坐在李舶青相隔一个座位距离的沈严舟。浓颜帅哥,五官立体且精致,只是不做表情便叫人觉得冷。可若和他对上视线,又有合乎情理的绅士和风度。

    林景纠结的是,《波斯菊》的男主角,究竟是要攻击性很强的少年,还是要看似温柔,却实如冰山的沉稳。

    林景在电话里向陈放吐槽,陈放转头问李舶青的意见。

    “两种风格。前者是热烈的爱,后者是克制的爱。”她说,“我个人偏好后者。”

    她在无形之间,竟帮沈严舟说过一次话。

    “那林导可说过男主角定了谁?”饭桌上,梅兰笑着抛出问题,企图用笑意掩盖尴尬。

    陈放抬眼,轻轻扫一眼沈严舟。的确英俊,迷倒小女生并不费力。

    就连梅兰也为他豁出去一张脸,早就转行幕后的她又坐上了酒桌。

    陈放突然想到方才梅兰打量玩具般看向李舶青的眼神。红酒杯里砸进一小盏白酒,陈放往前一推:“喝掉,我告诉你。”

    酒桌上没人敢帮梅兰说话,她既然来了这场全是商人的酒局,又难免成为众人眼里的观赏品。

    李舶青清楚地扫过一遍每个人的眼神,看她和看梅兰没分别。只是碍于陈放,无人敢戏弄她而已。

    正是尴尬的节点,梅兰身边的沈严舟默默起身,替她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他不改面色,喉结微微滚动:“陈总,我替她喝。”

    见此情形,有人笑哈哈想打个圆场。陈放不给这个机会,只说,“你很能喝吗?要不要和我的小朋友比一比。”

    小朋友,指的自然是李舶青。

    陈放很早就注意到了李舶青的眼神,看向别人时只是迅速地掠过。而到沈严舟,她会停止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小朋友在好奇。

    他自然很不爽这个人在他面前出风头,直白问沈严舟,“你很想要这个角色吗?”

    “当然。”对方坦率。

    李舶青听从陈放的话起身,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弯腰时护住衣领的春光,却还阻挡不住那摇曳的美。

    在场的人看得目不转睛,只有沈严舟的视线落在不同的地方。

    他在看她端酒杯的手。

    细、长,很漂亮。

    “这不太好吧……”梅兰有意将此事作罢,急于找个台阶,“小姑娘喝不过他的。”

    陈放没讲话。

    “我先。”不给大家为难的机会,李舶青主动和沈严舟碰杯,就连酒杯碰撞的角度李舶青都拿捏得很好。

    绿色衬托得她像暗夜里的精灵,沈严舟注视着她将那杯红酒率先饮尽。他紧跟上,对方又很快续上一杯。

    很闷,这个房间待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喝了多少杯,少女的脸已经红了。陈放不喊停,他们就继续。直到李舶青忍不住吐出来,害得众人倒了胃口。

    “酒量差,见笑了。”陈放默默向众人解释一句,工作人员来清理了尾,这次毫无来由的拼酒才彻底结束。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开始聊正事,李舶青头很晕,起身去一趟洗手间。

    包厢里有洗手间,她却执着要去外面。

    推开包厢的门,空气流动起来,吹得人一个趔趄。

    今夜,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想得到某样东西,就要失去某样东西。可以是尊严,可以是体面。

    她出现在这个场合的目的就很简单了。吃饭、喝酒,展现美貌,讨得陈放的欢心。

    想到这里,酒劲上来,她的胃部再度翻涌。

    没吃什么东西,吐的全是喝进去的酒。她的酒量的确不好。吐完只会清醒得头晕,倒不如醉着。

    “要是有冰块就好了。”她靠在洗手间外面冰冷的墙上,闭上眼休息。

    嘴唇传来清凉的触感,再睁眼,沈严舟已经把一颗醒酒药塞到她嘴里。

    她微愣,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还是吞咽下去。

    “谢谢。”

    “不客气。”男人接回水瓶,又喂了自己一颗药。

    而后一个死气沉沉地对视,没人离开,也没人讲话。

    少女的绿裙在这些泛着金光的日光灯下渲染出黑。沈严舟的外套落在了包厢里。

    外面好像下雪了,但这里春色恰好。

    “其实你不必担心,”李舶青开口,“这个角色已经定你了。”

    她知道小道消息,林景很赞同她所言的“克制”。

    克制是一种比明目张胆还要深刻的爱。

    赋予不应相爱的人们残忍。

    残忍却更刻骨。

    “谢谢。”这次道谢的是沈严舟。

    他的手轻轻抚摸在了李舶青红彤彤的侧脸,很冰,替她消散面颊的热。

    寂静的夜里,耳边传来洗手台上清晰的水滴声。

    嘀嗒嘀嗒,已经分不清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抑或,忘不掉对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周遭的空气里都是酒气,分不清是她还是他的气息。

    李舶青抢先清醒,侧一侧头,躲开他的手指。

    “该回去了。”李舶青提醒他。

    转过身,那抹绿色从他眼里自顾自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包厢,陈放的疑心便又起了。他招呼李舶青过来,坐在沙发上和他点歌。

    包厢的面积很大,有专门的k歌区域,设计得高端大气。

    陈放握着话筒问其他人想听什么,有人说:“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李舶青乖乖接过话筒,在点歌台寻找这首歌。

    不知道是哪年春晚的版本,李谷一老师站在c位,笑得比这个包厢里的任何人都真诚。

    李舶青唱歌很好听,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嗓音有些沙哑,好好的一首歌,充斥着苦情,把某位老板给听感动了,抱着垃圾桶又哭又吐。

    有老板说太伤感了,要换 ——《水手》。

    李舶青又唱了一首《水手》,几个中年男人抱在一起,一边哭一边感叹岁月匆匆,他们的年少轻狂已逝去太久。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陈放用力捏住李舶青脸颊,说算什么,我让你来是让大家开心的。

    包厢里没有歌声了,只有几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在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