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品:《酸雪

    沈严舟无奈,被她的油盐不进按在了原地。再反应过来时,随他来的这位女伴利索地把保暖的外套和毛毯一扔,踏入这片区域的同时,滋生出抗寒的本领。

    他这才看清她的后背,漂亮的蝴蝶骨被裙带扯住,摇摇晃晃,灵动得像是马上要飞走的精灵。

    视线往下走,有类似纹/身的墨水色从后腰的部位露出个头来。看不清是什么图案,只分得清是在日光下闪着缱绻的黑。

    看看时间,李舶青问谭岺到了没。

    谭岺好说歹说被两个陪读送来了现场。晚李舶青半个点。

    为了让陪读放心,李舶青也再三保证了会看好她。日常里,李舶青向来给人的形象就是沉稳,算是谭岺可靠的背书。

    接到谭岺后,李舶青便立刻和她分开了。谭岺遇到熟人,一溜烟跑去玩游戏。她在这种场合吃得开,不认识的人聊几句也变成了熟人。

    只有李舶青,辗转几处,不主动搭讪,但主动吸引。有几位男生搭讪,她一一拒绝,却不乏醉酒的男生想同她共饮一杯,略有骚扰意味。

    她侧头,不满对方的酒气,皱着眉头将要发作。

    “不好意思,她好像不喜欢你。”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是标准的英伦腔。

    李舶青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是一张面如音色温柔的面庞。亚洲面孔,眼睛却温润。灯光下,他的瞳孔说蓝不蓝,说绿也不绿,波光粼粼的,流动起来,像猫的眼睛。柔得像水。

    即便语气是礼貌的,却又透着一丝赶人的强硬。

    不知道是哪位神圣,只知道他替她解围了。

    “谢谢。”李舶青道谢。

    “你是中国人?”对方换回了中文。

    “对,您也……”

    “我母亲是中国人。”对方递上名片。介绍是双语,质感很新,还带着浅浅的纸香味。

    “光夏证券……亚太区cfo。”李舶青喃喃念出上面的内容。

    好年轻,她在心里感叹。

    “刚回国不久,来纽约出差。”他客气,伸手向她讨要一个回应。

    李舶青下意识伸手出去握手,对方却捏住她细长的手指,轻轻落上一个吻。

    实行他的吻手礼。

    不远处的沈严舟说着一口流利的口语,余光瞥见这一幕。红发的小美人舟似乎被他人撩拨了。

    林景正在跟朋友大谈沈严舟的优秀,转头看到沈严舟的视线一直在往另一个方向看,便跟着他被吸引过去。

    “贺祁连?”她说,“这也能见到他。那红发妹妹长得不错,可别着了他的道。”

    “贺祁连是?”

    “一个没心肝的商人,中英混血。不知道怎么也来这了。”林景有些醉了,趴在沈严舟耳边小声八卦,“别看他地道的英式绅士模样,这个人可是很危险的。”

    沈严舟倒不担心李舶青,她还不至于那么笨蛋。

    只是眼下心里有更重要的情绪产生,

    他不太喜欢她和别人靠得那么近。

    谈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小舟,不要被别人拐跑了。」

    沈严舟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然后亲眼看着当事人轻瞥一眼屏幕,便把手机封存进包里。再不理会。

    “胸针很漂亮。”贺祁连微微抬抬下巴,示意李舶青胸前的装饰。

    流动的火彩,在某些时刻竟然和贺祁连的眼睛重叠在一起。

    他的眼睛透出那枚胸针:“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李舶青露出一个假笑,赞同他的同时,做起自我介绍,特地强调金融在读。

    “金融生?”贺祁连惊讶,“那我们会很投机。”

    两人的话题转到专业上,李舶青不展示,先示弱,请教一些问题,随后顺其自然地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贺祁连不像以往遇到的前辈,他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说教感,反而透露着一种平视者的风趣。

    李舶青明白,这是对方在向下兼容。

    聊天到一半,谭岺在另一边吐了。报复性喝酒,她不吐才怪。

    “不好意思贺先生,我去看看我朋友。”打过招呼,李舶青往谭岺的方向走去。

    谭岺一醉酒就很奇怪,变成恋爱脑,嘴里只会喊一个人的名字。李舶青没辙,想直接打电话让外面等着的二位“陪读大哥”带她回去,但谭岺眼疾手快,已经把电话给想见的人拨过去了。

    “来找我,不然死给你看。”说完挂下电话,坐在楼梯上继续喝酒。

    这次换李舶青傻眼了。

    “怎么了?”不知何时,沈严舟也凑了过来,伸手端了杯饮料递给李舶青。李舶青强硬地塞给谭岺,替换了她手中的酒精。

    过程配合默契,顺利地没有眼神交流。

    “大小姐又为情所伤了。”李舶青说。

    沈严舟评价谭岺的醉酒很可爱,转头不忘戏弄李舶青,“但很少见你这种时候。”

    是吗?她喝醉只会反胃,老老实实吐而已。

    沈严舟不动身,和李舶青一起靠在墙上等。

    末了,他看到那个姓贺的人时不时地往这边释放眼神讯号。他侧头仔细观察李舶青的表情,她还在礼貌地回以微笑。

    这栋别墅的架构是老式美剧中常见的,木质的楼梯,踩在上面“吱嘎吱嘎”。

    李舶青不失耐心地轻点着脚尖。

    那“吱嘎吱嘎”不知道挠痒了多少人的心。

    在第二次跟远处的男人用眼神问过好后,一个光明正大的吻朝着她的唇落了下来。

    客厅里传来玩游戏的惊呼声,翻杯挑战,不知道是哪队占了上风。

    楼梯上有情侣在亲吻,旁若无人地湿吻,恨不得要将对方吃掉。

    这里,楼梯的拐角处,墙的背面是探不明白的另一个世界,墙的这边挤满了人。沈严舟的吻像一只饿极了的蚊子,吮在她的唇上,力道不重,却不肯松开。

    李舶青没有闭上眼睛,震惊于他的不遮掩。男人也睁着眼看她,调笑的眼神。待他松口,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警告——

    “不许看他。”

    二人一直待到封灿来接走谭岺。巧合的是,封灿不仅人在纽约,一起跟来的还有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女生。即便如此,谭岺还是和他走了。

    走前,封灿特地电话通知了谭岺的父亲谭君越。

    以及,当面和李舶青为上次的事道了个歉。

    李舶青不知晓谭岺和封灿两家的关系,但也大抵猜到一些,不是她可以管辖的范围。

    国内姓封的权势人家并不多,她心里多少有底。

    “她不会有事?”沈严舟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幽幽地开口。

    “当然会有事。”李舶青看得比谁都真切,“吃一些爱情的苦而已,不用担心。”

    说罢,李舶青寻着等待他们的车,沈严舟从后面替她披上外套。

    绅士跟随,不忘调侃:“你吃过吗?爱情的苦。”

    “当然。”李舶青诚实,“人都有这个过程。”

    “你呢?”上车后,李舶青转头问身边的人,“你吃过吗?”

    男人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薄唇凑过来,在她嘴角一吻,说的却是:“从未。”

    不谈情,爱只作为生理性动词则能长久。

    他们乘坐租来的本地豪车,专属的守口如瓶司机。驾驶座和后座有刚刚好的隔板,尽全地去保护乘客的隐私。

    李舶青回应他的吻,不体贴,牙齿轻轻地剐蹭他的唇。二人吻到一起去,谁也不肯放过谁。喘息中都带着侵占的意味,好似眼前的人马上要消失。

    李舶青被吻得双腿发软,毛毯顺着她向后倒的动作落下去。对面松开她片刻,她便利用这空隙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沈严舟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问她:“那你现在心里有谁?”

    她诚实:“我自己。”

    很好。

    男人的身子再俯上来,这次是含住她项链的吊坠。

    半小时的车程,二人好似都要忍不住把彼此揉进身体里。但李舶青克制,车子快到时,她整理头发,跟前面的司机说就停在这里。

    如同现在,此刻,他们的动作就停在这里了。

    “不请我进去?”

    她的呼吸渐匀:“我不喜欢偷吃。”

    披上外套下了车,纽约的秋夜真的很冷。站在萧条的风中,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刺痛。

    对面好像有辆熟悉的车,隔得很远,她看不真切。

    在静默的几秒钟里,沈严舟下了车,将她落下的毯子带出来,遮在她腰上。

    马路对面,陈放的车窗缓缓降下来,用一双隐藏在镜片下,不知情绪的眼睛注视着她和他。

    他的阿青偷吃了。

    李舶青愣在原地,只有旁边的沈严舟,眼下反而沉着。他伸手扶住她有些发怵的背,在她耳边添油加醋:“小舟,你的口红被吃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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