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品:《春色关不住

    “杨医生刚睡下,咱们等会儿,她说她上个厕所再来开门。”

    “嗯。”

    没几分钟,黑乎乎的院子亮灯了。

    有人过来开门,把她们接进去。

    苏缈有些惊讶,庄春雨好像和这个镇子里的所有人都认识,都熟悉,即便是大半夜把人从睡梦中吵醒,主人家也没有觉得不耐烦,反而同她说笑闲聊。

    但随即又释然。

    因为从学生时代起,好像就是这样。

    “喝点热水吧,我先去准备工具,你们坐会儿。”

    医生给苏缈把过脉,放下两杯水,又离开。

    庄春雨对屋子的陈设以及环境都非常熟悉,医生走后,她坐在那,看起来十分松弛。

    回了几条消息,她抬头看苏缈,问:“你怕疼吗?”

    退烧的药苏缈白天已经吃过了,但还是反复发烧,医生说先退烧,针灸放血。

    庄春雨想着第一次针灸的人,应该都会怕,更何况还要放血。

    苏缈也很实诚:“我怕。”

    苏缈沉默了两秒,唇角牵起细微的弧度:“庄春雨。”

    “嗯?”

    “你在使坏?”

    “我没吓你!”

    庄春雨反应过来,否认自己在使坏。

    什么啊?

    她在苏缈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印象,还是十几岁时,那个任性又张扬的大小姐吗?

    可她只是想说说话,让沉默的气氛变得活跃一些,不那么尴尬。

    现在和苏缈单独相处,总有一种,熟又不熟的感觉。

    庄春雨和十几岁的苏缈很熟,和眼前这个苏缈,不熟。

    “嗯,知道。”苏缈没在意,她此刻没太多的精力去计较这些,声音里都透着沙哑和疲惫,“我有一点累,可以在你身上靠会儿吗?”

    她提出一个不算过分的请求。

    庄春雨没有拒绝。

    肩膀,沉了沉。

    苏缈身上异常的体温,还有发间淡淡的洗发香,都渡了过来,好像千丝万缕无形的线,将人圈圈缠绕。

    世界都安静了,只剩规律起伏的呼吸声。

    庄春雨又听见自己心跳的异响。

    她低头,悄悄观察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苏缈,这人一点儿也不见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放了过来,那双温柔的眼睛轻阖着,巴掌大小的脸生病的缘故,白得惊人。

    有种易碎的虚弱感。

    病美人呢。

    都是妈生的,怎么苏缈就能生得这样好?

    庄春雨边看,边腹诽。

    虽然她也不差。

    “她这个咳嗽有点严重,不是受寒引起的,估摸着有一阵了,一会儿放完血再配合普通退烧药一起,争取能把这烧一次退下去,不能再反复了,有条件之后最好还是去医院开个详细检查。”

    门口,杨医生拿着针灸包和消毒工具掀帘而入。

    “是之前病过一次,肺炎没好全。”

    庄春雨肩上重量一轻。

    苏缈坐起来,解答医生的疑惑,又咳两声。

    “那就说得通了。”

    “开点中药回去熬吧,她住的地方应该能熬?”医生说话的时候看向庄春雨,她默认两人一起,庄春雨身为陪看的那个该为病人负责,类似于监护人,“没有药罐就到镇上去买个,问老板借一下后厨……还有,好好调理,该忌口忌口。”

    庄春雨:“知道了杨姨。”

    在你来我往的闲聊里,苏缈按照医生的指示将手伸出去,针扎进xue位里确实不痛,但她还是下意识皱眉,朝庄春雨所在的方向偏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缈的眼波晃了晃。

    很快,一颗颗细小的血珠从手背上冒出来。

    半个小时后再量体温,果然已经在降。

    医生将几个捡好的药包拿过来:“抽烟喝酒吗?”

    这话,是在问苏缈。

    庄春雨却和医生一起望向她。

    苏缈摇头:“不抽烟,不喝酒。”

    啊……

    庄春雨意外,又不意外,无意识嘀咕:“还和以前一样乖。”

    三好学生,不像她。

    苏缈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庄春雨起身,做最后的收尾,“大半夜的打扰你了杨姨,多少钱呢?我付一下。”

    从侧门出来,两人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苏缈精神头比来时好很多了,庄春雨便捡着话同她聊,从“你对中医一无所知”,聊到肺炎:“身上有病还出来旅游?你不怕死啊。”

    苏缈像是知道庄春雨会问这个,笑了笑:“我想来。错过这趟,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句回答,让庄春雨有些惊讶:“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

    “嗯?”

    “我是说,我以前认识的你不会这么做。”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都长大了。”

    苏缈用她的话回答她。

    庄春雨挑挑眉,不否认。

    “你好像对这个镇子的每一处都很熟悉。”

    “算是吧,刚到这里的时候晚上失眠睡不着,就喜欢到处乱逛。”

    “不怕吗?这里很多小巷里,都没有灯。”

    “不怕啊。”

    庄春雨轻声:“这里的环境相对国外来说,已经很安全了,这里只是黑而已。”

    苏缈转头,有一点点疑惑。

    什么叫,“只是黑而已”?

    庄春雨舔舔唇,表情闪过一丝不自在,说笑着圆了过去:“哎呀,我的意思是说在国外很多地方,繁华热闹都只是表面,像我们那些留学生圈子,里面大部分人都只是瞧着光鲜亮丽,实际上私下里,早就乱成了一锅,装得人模狗样。”

    苏缈被她逗笑:“你也是吗?”

    “我当然不是。”庄春雨撇清自己,用了一个很有趣的形容,“我是,正直的小白杨。”

    当然,现在已经不小了。

    “嗯……”

    很明显的笑音,气息在空气中浮动,晚风都变得轻盈。

    庄春雨接着说:“所以我说水镇很好,不吵闹,不喧嚣,这里的人都很好。”

    “那这几年,在国外有交女朋友吗?”

    风,好像忽然停了。

    庄春雨唇边的笑意也凝了一瞬。

    仍旧没有变化的,是苏缈那双明净的眼眸。

    她转过头,看向庄春雨。

    庄春雨撇撇嘴,漫不经心:“当然有。”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有转头去看苏缈。

    就这么小段路,走了一万年那么久。

    车子安安稳稳地停在巷口,庄春雨伸手去拿头盔:“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很多,头没那么晕,身上多了些力气,额头应该也没那么烫了……”

    “你要摸一下吗?”苏缈问她。

    就像今晚在门口那样,用手背碰碰。

    这其实不算是件有多暧昧的事,可从苏缈嘴里说出来,就有了暧昧的感觉。

    但她没有等来清凉的手背。

    庄春雨将手里的头盔轻轻套在她头上,左右而言他:“咦,我发现我这个头盔也很衬你诶,难道真是长得好看戴什么都好看吗?”

    “你烧刚退,不能吹风,得遮严实点。”

    庄春雨一本正经,正直得,好像一颗真的小白杨。

    苏缈牵出个淡淡的笑,扶了扶头盔,温温地看向她:“那现在呢。”

    “有女朋友吗?”

    还,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这种温柔的侵略性已经让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第8章 变量

    变量 你描述的,好像是我。

    “没有。”

    “怎么,你要帮我介绍吗?”

    庄春雨一改先前躲躲闪闪的态度,忽然大方起来。她一手撑腰,别开耳边的碎发,脸上的笑容自信,且张扬,“其实我这个条件确实不错是不是,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嗯……艺术气质也是有一点的。”

    苏缈凝着她,笑了。

    “走吧,回去。”

    “不给我介绍吗?”庄春雨不依不饶。

    “那你说说看,喜欢什么样的?”

    跨上小电驴,庄春雨摆了下车头直接上路,说话时,她会稍稍向后偏头:“得漂亮,有气质,还得谈吐优雅,我喜欢温柔一点的,最好是姐姐类型,有点小钱吧,毕竟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静谧的小镇夜晚,车轮哐当哐当碾过石板路,风声呼啸而过。

    苏缈的声音便被衬得格外柔软:“你描述的,好像是我。”

    “?”庄春雨噎了下。

    原本只是糊弄人的话,仔细一想,这标准还真能和苏缈吻合上。

    冥冥中,仿佛注定。

    漏掉半拍的心跳,被藏进呼呼的晚风里,她转开话题:“你没听清楚吗?我说的是姐姐类型,我怎么记得你好像比我小。”

    “比你大半岁。”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