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作品:《男主他总觉得我剧本不对

    第117章 有幸我来山未孤1

    纪十年有点懵。

    乌有这人很怪, 伞怪。没想到逻辑也很怪——别人送他的一把伞,取名子虚,自己不想改名,却把理由赖在他身上, 这是什么话?

    假若他没有落在伏玄山上, 假若他们从不相逢, 那乌有的子虚伞又该叫什么?金风玉露?

    纪十年不答他这莫名其妙之语。

    他不答,乌有竟也不说话。伞飘霜华乱飞,两人踩着一地冷白于浮白中穿行, 安静得像是恬淡流水, 并不让人难忍。

    行至末路, 未见崖壁, 反倒是冷冷黑天, 一水儿潋滟星光的江流在眼前铺开。

    鱼儿乱飞, 浪涛惊岸。

    纪十年差点被惊掉下巴, “我们不是朝问仙台走的吗?”

    乌有道:“即使有误差, 那也只应当偏离三步。”

    刚入云雾时分明秋阳高悬,不过正午, 现下却是个无月之夜。即使是蜃梦幻境,也不会荒谬到这个程度。

    子虚伞归身隐匿,乌有仿佛按住了什么东西,蓄势待发。

    他仍旧温和, 含笑道:“除非, 这问仙台里原本如此。”

    “不错,这里的确是问仙台。”一道清丽的女声倏然响起。

    随声而来的,是一叶越来越近的小舟。

    有女子从船上冒头。她着红衣,配骨笛, 尚且青春得堪称一句“秋水为神玉为骨”。

    也熟悉得让纪十年立在原地,五官上表情都不知道往何处放。

    因为这人长相打扮,实在是像他的师傅庄成玉。

    严格来说,是略微年轻一点的庄成玉。

    年轻版的庄成玉道:“你们俩又是谁?居然能突破我下的禁制来到这里。”

    她显然也察觉到了纪十年的目光,歪头道:“你认识我?”

    纪十年欲言又止:“呃,你觉得我是该认识呢,还是不该认识呢?”

    庄成玉:“……”

    乌有:“……”

    纪十年说完,立时就发觉这话比乌有相逢之论还胡扯。可惜他不爱撒谎,只能薅了把鬓发,十有六分的诚挚道:“我们只是两个路过的修士。”

    不过是路过东海浮山州,恰巧被卷入此地的路人。

    庄成玉却笑了,面露白齿,“腰束映红,偏道自己是路过。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我收的徒儿?”

    纪十年险些一口气呛在喉咙里。

    乌有的手又拍上了他的背,轻轻沿着脊背顺下,却道:“你是庄成玉?”

    纪十年这下撕心裂肺地咳了出来。

    庄成玉眼里生奇,“哦,你也认识我?”

    纪十年比她更好奇。奈何背上的手一次比一次轻柔,还带了点灵力,激得他额顶印发烫,终是顺了口气下来。

    乌有道:“只是曾经听人讲过前辈的一些传闻…您很善蛊?”

    纪十年这下心也安定下来:众所不周知,虽然他不知道庄成玉擅长什么,但是有关于蛊术,大概是她最不擅长之物。

    不然也不会在他这个百无一用的凡人身上搞实验了!

    庄成玉点点头:“当然啦。你这是从哪听说的,周国君,还是如今那位小太子?”

    纪十年一口灵力险些在喉咙里上不下来。可乌有的灵力温和滋补,在脉里流淌似汩汩河流,暖身顺气,卡着完全没有什么危险。

    庄成玉又道:“不过你们叫错我的名字啦。”

    她微微抿唇,露出了一个羞怯的笑容,“玉者无暇,我名雪川玉。二位记住了。”

    纪十年:“……”

    纪十年没有气卡喉咙里的风险,一脸麻木地看向她:“什么叫叫错名字?”

    有关于雪川玉,雪川里流传的诸如扛鼎破烂居等等的传说脍炙人口。可纪十年没想到,他师父庄成玉就是第一任少君雪川玉。

    乌有道:“若您是雪川玉,为何知道庄成玉是在叫您?”

    庄红玉——应该说长得像庄成玉的雪川玉笑眯眯的,“那就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原本除开自己,国君与太子,我已将此生之事托付完毕。这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我本该懒得和所有人说才对。”

    她的目光落到纪十年身上,表情温和似水,“不过既然有我的徒弟在,那么来吧。有关于问仙台,有关于我,乃至于有关于这个世界,多两个人知道也无妨。”

    星光溅落似鱼尾上麟麟波光。一叶小舟,三个人,雪川玉没有动,小舟却划入了这一江黑到绮丽的夜里。

    “少……”纪十年开口叫人,却不知道叫“少君”还是“师傅”好。

    雪川玉道:“叫我师傅吧。这位公子,可以叫我小玉,我毕竟还没有那么老。”

    乌有道:“抱歉。在下辈分也没大至如此。”

    雪川玉“哦”了一声,“讲究还怪多。那你随便叫吧。来来来,我的好徒儿,你叫什么名字?”

    纪十年如实相告:“纪十年,‘流水十年间’的十年。”

    他心里总觉得乌有的话怪怪的,但此刻一个活生生的谜团摆在面前,还是让他抓耳挠腮,“师傅,你什么时候讲那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啊?”

    “这么着急?”

    纪十年疯狂点头:“这河要是流到了尽头,不如师傅你的故事长该怎么办?我们还是现在讲吧。”

    雪川玉道:“这河不会流向尽头的。”

    她仰天而望,昳丽星光洒落女子的脸庞,如同莹珠点点,可她不笑,反倒是像一尊威严大气的神像,“小十年,你说神如果死去,会如何?”

    纪十年想了想,道:“会变成殿主?”

    雪川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么这位公子以为呢?”

    乌有道:“会像你这样。”

    他声淡淡,却让雪川玉再次露出了笑容,“哦,这是为何?”

    ……他们俩说的还是人话吗?

    纪十年本该震惊,但大概是他今天的震惊震得实在是太多,这么一段充满含金量的话劈头盖下,他居然还能淡然坐在舟边观天幕低垂,江流跃星。

    那一从上船时握着他的手并不讨厌,在千万株碎玉鸣声的水流与飘飘欲飞的幻梦之中,仿佛抓住了纪十年的魂魄。

    乌有摇摇头,“这便是我的故事了,前辈。”

    他笑道:“纵江河无尽,可相逢有极。前辈不如少卖关子,多讲讲您的故事吧。”

    雪川玉道:“你倒是能言善辩。”她从江流里鞠起一捧水,又见它们从手中追隙而逃,轻轻道:“那么我便讲吧。”

    ……

    用一个老套的故事开头来说,那必定是很久很久之前,这世上有一位神明,随祂而来的接连赴死,最后只剩下祂行走在大地上,穿行于这世上所有的囚徒间,在思考一个问题。

    祂到底为何甘愿束缚在这个世界呢?

    祂没想出答案,但囚徒们聚集起来,有了一位领头的王,听说神尚且留存于世间,于是她来问神:

    “神啊,我们何故存于此地?”

    可神自己都不知道祂为何要待在这里,祂没有答案,也没有回答王的问题。但王曾经造访四殿,是个固执又有些执拗的人,她认为神明不知道答案,便向神明提出了一个办法。

    原来王自封为王,却从不忘记人为囚徒,她势必要打碎枷锁,于是便向神明提出了一个计划:

    她要神去死。

    “所以师傅是因为这个死的吗?”纪十年一眨不眨地看向雪川玉,心脏像是被谁捏成了八百十瓣,见人只觉心疼,忍不住插嘴道:“可,可是要打破枷锁,为什么要神去死啊?!”

    乌有道:“或许是只有死,才有一线生机。”

    雪川玉眼里流露出赞赏,“不错。”

    她对着纪十年摇摇头,“神的死去,并非殿主,或化作山川,或睡做河流。这里严格的叫法并非问仙台,因神死去,身做基石,所成乃玄之又玄的万象阵。我们将在这里,获得超越时间的力量。”

    ……

    神明答应了王,祂从最初死去,存于万象阵中,而万象阵,也成为了神在这个时间唯一的锚点,不至于让祂迷失在时间之内。

    王将祂所埋存之地称作问仙台。

    一人一神约定好,人在现在册封诸神,希冀纯粹的力量能突破枷锁;而神去往过去也好,未来也好,寻找突破枷锁的办法。

    “……原本应当是这样。”雪川玉忽然叹了口气,她眯起眼睛,仿佛是星光太过灿烂,让她睁不开眼。

    纪十年咬了咬唇,“可是他变了?”

    雪川玉道:“不是。”

    乌有淡淡道:“人寿命有限。我想是他死后,后代子嗣被权势所醉,就此偏离了轨道,神力挥霍无度,权者作威作福,不过如此。”

    水无声,星无言,船行甚远,风景却始终不变。

    雪川玉道:“不过如此。”

    纪十年道:“但我猜,也不仅如此,对吧?”

    雪川玉似乎小小地吃了一惊,但很快的,她又笑了起来,“是啊,不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