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作品:《男主他总觉得我剧本不对

    雪川照睁大眼睛看他,过往的千丝万缕都交织在一起,他瞪大双眼,“你怎么会……”

    他想起赤鹂幻境,想起学宫,想起西极寨,想起迎江镇——还有那一束浅淡无光的银芒,如同被噎住脖颈,雪川照喃喃自语,“难怪,难怪你知道这么多,你已经,已经……”

    [萧疏选择自刎,这就是他给出我们的结局。]

    二十一年前,雪川照曾经无数次痛骂过这样潦草而无聊的结局,可此时此刻,他望着眼前光影中交织错过的人,却忍不住盯住他的脖子。

    他忽然想起问仙台下那个孤绝的少年,也明白了他为何说自己是从未来而来。

    神仙亦有死,他在一个神仙死亡的节点被送往过去,却过去的太狠,狠到神器未成,遇到了已成魔头的人坐在忘怀乡里,孤廖沉寂。

    雪川照再一次搂住了他的脖子,不知为何,他居然不悲伤,也不难过,只是轻轻的,轻轻地摸在或许曾经有的伤口上,低语如泣。

    “真是作弊……萧疏,你前面那一次,你还记不记得在忘怀乡……你曾经遇到一个魂魄?”

    萧疏摇摇头,“我已经死了,再来一次,关于四极的记忆都被吞得差不多了,或许这就是代价……”

    雪川照的手颤了一颤,“你记不得了……可是器魂在这里,等等,你的神魂呢?”

    他想起那“天算”的铁画银钩,更多的,满溢的心酸从魂魄深处溢出,比痛苦剧烈,比“死亡”时难过。

    萧疏道:“或许没有,我也不一定是那个最特殊的。”

    “不。”

    你怎么会是最不特殊的呢?成为一本书的主角,成为被记录的对象,成为柳宁铳计划里最耀眼的一颗棋子,如果巫尺素的命运是人精心算计的意外,那么雪川临本该以血咒做障而死,云游方这位大魔会作为你垫脚的基石,连生而无智的器魂,也该是你炼魂手下的败将——

    器分三魂,既然他曾经融合过,自然也是有神魂的。

    雪川照几乎是鼓起全部的勇气开口,“萧疏,假如你没有遇见我,在说不出名字的情况下……”

    “你会选择叫什么?”

    萧疏大概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名字问得奇怪,但还是想了想,淡淡开口。

    “无名。”

    风雨加身,一人一魂穿过漆漆黑林,萧疏的声音轻而稳,没被风刮走。

    像是命里有契,隔着无数日夜,终于在此落下了姓名。

    “呕——”

    纪十年从尺素江边离开,还没走上几步,就先对着颗树吐得心肝都要呕出来。

    天色漆黑,树林里亦黑越越一片,偶尔有魔兽的磷光闪过,却极其避讳这个随地呕吐的人,竟无一兽敢靠近。

    啁雨落到他左侧的树上,未语先翻白眼,“你用个阵法不就好了,这么一个一个去吸收,真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啊。”

    “呕——哕——”

    纪十年早就被摔得吃饭成了不必要的中的不必要,他吐了半天,甚至连酸水都吐不出,一看到少年脑袋更疼,“啁雨,哕——你再不好好说话,信不信我把你关雪川里面?”

    “关就关,雪川照,你要是心里过不去,把我杀了也行。拿着。”

    啁雨没什么表情,他从树上飞下,顺势甩给了纪十年一样东西。

    是个瓷瓶,贴着“清心”二字。

    纪十年哭笑不得,“这是第多少颗了……呕……还有用吗?”

    从成为这什么该死的雪川少主,他就忙着收集诅咒通过魂魄递到他那其他破损的魂魄去。虽然做了不止一两次,但天长日久,他对血咒这虫子模样还是备感恶心。

    “吃就吃,杀就杀。你废话那么多干嘛?”啁雨再次翻了个白眼,“你的寻墨使呢,我最近要征用他,快点拿来。”

    纪十年对他这一副全世界都是自己的风格有些无语,“啁雨,你要给谁送信啊?”

    “你管我,难道你就有人送信了?”

    纪十年道:“催命信算吗?”

    他从袖中拿出一样物什,却并非寻墨使,而是一张干净整洁的信封,“不过多谢你的好心,柳宁铳已经把信寄过来了。”

    啁水尊为古水大灵,加上他这暴脾气,并非纪十年看不起他,而是这厮雪川在的时候都是直接跑山上来找他,真要有认识的人,寻墨使或者仙法都没有这位的传送法阵厉害,哪用写信。

    啁雨闻言,果真面色扭曲,看起来完全是想把那信撕成碎片,咬牙切齿道:“他死了都不安生,藏剑阁临阵脱逃,明镜海反戈……这下又是要你做什么?”

    纪十年吃下了清心丹,直起腰答他:“……托孤。”

    啁雨:“?”

    顿了顿,纪十年补充道:“他让我去大荒山救他儿子。”

    啁雨彻底绷不住了,“你搁这开托孤所呢。大大大前年,虞殿里你救个孤儿;昨年,你又要救那个孤儿;今年这爹要死了,也把儿子塞给你,他萧家没钱啊!”

    纪十年点点头:“你说的对。”

    他又道:“不过萧家没钱,也不是我非要救他的理由吧?”

    啁雨:“?”

    “雪川照你到底有没有再听我说话!”

    纪十年立马伸手告饶,“我真的在听,真的,就是你这么叫我我有点不习惯。要不你还是先走吧,我一个人冷静冷静。”

    恶心感随着清心丹褪去,纪十年端袖看他,义正言辞,“你放心好了,我这次绝不会救人的。”

    啁雨看他,眼里是十足十的不信任:“真的?”

    纪十年薅了一把鬓发,举头望天,“至少现在是真的。”

    啁雨:“……”

    两人无言地对峙了一会,最终还是啁雨先撑不住,败北开口:“所以理由呢?你不是说萧家没钱也不是理由吗?”

    纪十年想了想,道:“他父母双亡?”

    啁雨冷笑:“这俩人现在说是你的仇人也不为过吧?”

    纪十年:“哈哈……他家里现在只有一群讨厌他的老头子在?”

    “难道你昨年捡到的那个孩子,剑盟就不讨厌沙匪吗?”

    “这不我叫盟主不要说出去嘛,他家里讨厌他的人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纪十年看着啁雨眉毛越挑越高,自暴自弃道:“柳宁铳要托孤,肯定是特殊情况,我和他虽然已经背道而驰,但孩子还是无辜的啊……”

    啁雨沉默了,半响才道:“雪川照,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纪十年也沉默了,蹲在树下抱住了头,“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救了!他们几个傻福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直接往地上一躺,“我睡了,你走吧,今晚就是我的平安夜。我要远离傻福,争做无情冷酷的大魔头。”

    “行。”

    啁雨随意扫了他一眼,提步飞跃而走。

    两刻钟后,漆黑的山脚,匆忙奔袭至此的纪十年看着靠在树下的啁雨,眼前一黑。

    “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啁雨咬牙切齿,“该问话的是我吧,冷酷无情大魔头,你不是在睡觉吗?”

    “我就不能是多梦梦游吗?!!!”

    第130章 此生甘做无魂客2

    俗话说的好, 主仆哪有隔夜仇。仅仅一个时辰,纪十年就靠他的油嘴滑舌和装傻充愣熬过了词汇单调且尖锐的啁雨。

    “随便你吧!”

    月上枝头,眼见着说不过他啁雨的转头就跑,纪十年对他的背影挥挥手, 拍拍身上沾了点草叶的映红, 哼起小调往大荒山一路走去。

    有关于救不救孩子这个命题, 纪十年的答案也是不确定的。

    中霄有太多受苦的孩子,他如果当真要救,也救不过来——他顶多是帮他们一把, 譬如小兰, 譬如沙漠里的小玄, 譬如……纪十年自己都还是个成年没多久的人, 被他们兜着圈算计到不知东南西北, 又怎么能照顾孩子?

    但事情恰恰这么巧, 在他就要走到迎江镇附近, 能望到断水, 望到明镜海的山上,就收到了这么一封信。

    如果是别的, 除开明镜海以外的地方,纪十年觉得自己一定会毅然决然地撕掉那封信,不再去掺和能把自己人生搅得更乱的可能。

    他送出的无踪剑,纪十年自认还抵不掉当初桃花庄那一剑的恩与仇。

    天有孽缘难解, 正应了那一颗牙, 当真是他欠萧疏的缘分。

    ……萧疏。

    纪十年想到这个名字,心情复杂。

    作为读者,他曾经共情过,怜悯过, 厌恶过他,也曾发自真心夸赞和唾骂过他,可是等他真成了故事的一页,哪怕只是所谓注脚,都不得不承认:

    能在这个世界保持前进的本心,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他现在就要去救这位他约莫算是陪了六载的男主角了。

    天光冷冷,黑叶叠叠,北疆地势复杂,纪十年不知道穿过第几座山,终于闻到了诡气与血气交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