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好了,她盛进保温饭盒,又装了一点西红柿炒鸡蛋和炒青菜。

    青菜是菜心,最嫩的那截,她一根一根洗过,把带泥的根部切掉,把发黄的叶子?摘掉,肉丝切得细,用淀粉抓过,炒出来会很嫩。

    耐心地装好袋,她站在厨房里,忽然不动了,内心后知后觉蔓延上一股焦虑。

    真的要去吗?对方?会不会觉得昨晚只是随口一说她就?当真的样??* 子?很可笑?也许会对此感到很有负担?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没有任何伤疤。

    是干净的,甚至称得上一句好看。

    这双手杀过人,做得出一手好菜,但做的菜从来没给除自?己以外的人吃过,也从来没给谁送过饭。

    她把细心包好的保温袋抱在怀里,里面装着有些重量的保温饭盒,再一次出门。

    只是这一次停留在隔壁的邻居门口。

    在门口又踌躇很久,终于做好心理建设,门内依然没有任何声音,看起来戚柒还没有起床。

    于是她把保温袋轻轻放在门口,敲了三下门。

    然后她转身飞快地躲进自?己家的门,透过猫眼看那道没有任何动静的门。

    她耐心地在门后安静等?着,心脏在胸腔跳的飞快,她怀疑如果?不是她闭着嘴,那颗活跃过头的心脏就?要从她的嗓子?眼跳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戚柒站在门口,穿着一条黑色棉绸吊带睡裙,头发乱糟糟披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轻微红印,她低头看地上的保温袋,又抬头看空荡荡的楼道,看样?子?还没怎么?睡醒,站在原地静静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缓慢地弯腰拎起来,打开?袋子?看了看。

    乌汐在心里用最冷酷刻薄的语气骂她不知廉耻,怎么?能穿着如此单薄勾人的衣服就?出门,甚至在俯身的时候也毫无戒心,丝毫不知道她的邻居已经在门后看到了什么?!

    不,或许根本就是毫不在意!其实她早就知道她会在门后偷看,所以故意穿成这样?给她看……

    乌汐面红耳赤地咒骂她的浪荡,按在门上的双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眼睛却很诚实?地继续透过猫眼看她时刻都想要勾引人的邻居。

    “汐汐,谢谢你哦。”对自?己泄露的春光似乎毫不知情的狐狸眼女人似乎猜到了是谁送来的,走过来敲了敲她的门,说道。

    那张漂亮的极富冲击力的脸就这样正对着猫眼,一双狐狸眼还蒙着一层困倦的水雾,却还在努力睁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楼道太静,乌汐听得一清二楚。

    同样?听的清楚的,还有她鼓噪的心跳声。

    乌汐暗暗骂自?己的心脏,跳的这么?大声或许会被只有一门之隔的戚柒听到。

    但她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发生,戚柒又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的人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才拎着袋子?回去了。

    等?到戚柒的门一关上,乌汐靠在门上,抬手捂住左边胸口,那里面又热又胀,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

    她突然弯起嘴角,毫无预兆地捂着上半张脸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戚柒把装着饭盒的袋子?送了回来,用那张令人目眩神迷的脸对她笑,和她真诚地道谢,还对她诉说着有多喜欢她做的菜。

    戚柒想要给她钱,但是被拒绝后又从家里取了一个可爱精致的桌面摆件送给她,说是好邻居之间的礼物。

    乌汐对上那双狡黠的狐狸眼,没能拒绝,只是在对方?把摆件递过来,她接过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用手指蹭了下她的手。

    戚柒对此仿佛一无所知。

    乌汐内心的恶意和欲望在这样?近乎默许的迟钝下越发膨胀,表面却依然是那副沉默可靠的好邻居的样?子?。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把山药粥换成皮蛋瘦肉粥和各种汤,番茄炒蛋换成香菇滑鸡,糖醋藕丁,清炒虾仁,每天不重样?。

    每天按时按点的保温袋和敲门声就?像是两个人之间特有的暗号,夹杂着一种让其他人插不进来的绝佳默契。

    乌汐从来没想过去敲门,也没想过要等?戚柒开?门。

    她贪恋着这份无声的默契,并逐渐痴迷沉溺于此。

    就?好像,她和戚柒之间有了某种不能为他人所知的暧昧关系。

    她躲在门里,以一种偷窥的视角看着戚柒每天穿着不同的睡衣,露出一副从来不会在直播间露出的不设防的美妙姿态,打开?门拎起袋子?,没有察觉到她的窥视,然后进门。

    乌汐窃喜于自?己能够见?到戚柒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的一面,这段时间就?好像她特有的时间,专属于她的戚柒,不会被其他人打扰的快乐。

    但是时间一长?,看着那些白天来打扰戚柒的恶心女人和对她紧紧关闭的房门,她又开?始感到不满足。

    乌汐彻底忘记了自?己最初搬来这栋公寓的目的。

    内心被暴涨却得不到满足的欲望和渴求折磨的奄奄一息,几近崩溃,有一次差点在戚柒面前暴露出和以往形象不同的龌龊之处。

    乌汐越来越喜欢照镜子?了,像是着了魔一般。

    她伸手盖住了镜子?上自?己的另一半有着疤痕的脸。

    恶心。

    这是她自?卑的根源,也是她无法像那两个恶心的女人一样?主动接近戚柒的原因。

    在黑暗里,或许她就?看不到了。

    乌汐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靠着由这个念头生出的冲动,她在确认了戚柒已经睡着之后,颤抖着手撬开?了戚柒家的门。

    第104章

    这天晚上戚柒喝酒了。

    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在下播后照例去找可乐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瓶放在冰箱最里面的果酒。

    青梅的颜色从修长?的玻璃瓶壁透出来,澄澈淡绿。

    大概是?她之?前?逛超市的时候看到觉得好看,压根没考虑过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喝酒, 就直接买下来了。

    反正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今天就喝点酒吧,说不定还能睡的更好。

    戚柒这样想着, 打开瓶塞,青梅酒的那股清列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偶尔喝一次感觉还不坏。

    味道确实不错,清甜清甜的带着一点果香,特别是?冰过之?后酒精的辛辣感被降到最低,喝起?来更像是?饮料,于是?就没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喝了大半瓶。

    酒的后劲终于慢慢涌上来,让她整个人变得晕晕乎乎的, 脑袋很沉, 眼皮发重, 四肢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意识还算清醒。

    只是?那种清醒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

    什么都还在那里,但都变得遥远而朦胧, 连带着那些平时会盘踞在脑海里的杂念也变得轻飘飘起?来, 整个人处于一种奇异的放松状态。

    保持着这种似醒非醒的状态跌跌撞撞回到床上,戚柒很快就睡着了。

    黑发散乱铺在床单上, 宛如一株盛放的漆黑曼珠沙华, 没来得及换衣服就醉了,就穿着直播时穿的旗袍直接躺在床上,纯黑底红花纹, 剪裁利落合身,勾勒出主人的身材曲线,光滑舒适的缎面泛着流水似的光,是?她特意找老?裁缝店量身订做的。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朦胧的光,在旗袍的褶皱间氤氲流动,女人在月光下泛着羊脂玉般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就那么懒洋洋地蜷缩着,像是?一叶发光的小船在夜晚的水面上轻轻晃荡。

    乌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呆呆地在门口站了很久,眼眸一眨不眨贪婪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无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连最轻的呼吸都会惊扰这份祥和?的氛围。

    她本来没打算进来的。

    但是?白天的那些画面却像是?什么循环播放的默片,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上演,每一次循环都让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从心底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让她整个人都燥热起?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僵硬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撬开那道隔绝了她的欲望的门锁,一边听?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她想起?今晚戚柒穿的是?新买的旗袍。

    那只是?一件最普通的旗袍,实在说不上擦边,但是?却让她整整几个小时心神不宁。

    那些怪异纷杂的念头?像是?什么藤蔓一样在脑海里疯狂生长?,缠绕着她所有的理智,最后她融入了黑暗。

    走?进戚柒的家之?后,乌汐才?从那种着了魔的状态中走?出来。

    卧室的门没有锁,而是?大咧咧地敞着。

    戚柒好像对什么都不设防,对什么都无所谓,这种无所谓有时候让人因为有机可乘而感到窃喜,有时候却为她的这份不设防而感到不安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