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养狼为宦

    向来只身着内侍官服的宴平秋此刻换了身玄色骑装。

    这样的新鲜装扮倒是头一遭见,饶是看不惯他的一众大臣,也不免感叹这人生了一副好颜色。

    那确实是一张如玉的面孔。一身紧致的玄色骑装将他自身的阴柔盖了五分,瞧着竟也是个身高玉长的贵公子。

    场下的宴平秋自然没忘记抬头回望,哪怕隔着距离,他也一眼就锁定在皇帝身上。

    他眼中带着淡淡趣味,目光在皇帝身上游走。

    那身骑装,还是他侍奉着穿上的。

    想到这,他心中的掌控欲与占有得到了极大满足,再看他此刻的对手时,竟也显得和颜悦色。

    不过显然对方并没有将此当作是一种友善,反而视其为一种挑衅,当即扬声道:“等着吧,你这个奴隶,我会叫你心甘情愿向我认输。”

    对方的汉话显然不够好,也对昭国朝中局势并不清楚。

    敢像这样当面折辱宴平秋的人,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而他显然就是下一个。

    宴平秋笑了笑,眼中多了几分嘲讽,道:“我们,拭目以待。”

    “少废话,开始吧!”

    那大汉似已经急不可耐,扬起手中的鞭子便朝着自己的位置去。

    很快便有奴才带着弓箭前来,分别给了二人。

    为公平起见,二人无论是身下的马匹还是手里的弓箭,皆是同一材质。而此次对比的裁判,不是旁人,正是定下比赛的皇帝。

    见二人都准备就绪,看台上的颜回雪抬了抬右手。

    得到示意的奴才随即挥旗示意开始。

    两匹马很快飞奔出去,而场中的奴才将手中的鸟雀放飞,两人便立刻拉弓放箭。

    于马背上拉弓很艰难,更别提要想射准一个活物。

    见这一幕的昭国臣子不免捏一把汗。无论如何,宴平秋即是皇帝的人,出战便是代表皇帝的脸面,若是输了,皇帝必然会勃然大怒。

    他们虽盼着皇帝处决掉这个阉人,却到底不该是这个时候。

    很快他们便注意到马背上的宴平秋险些落马,若非紧拽缰绳,只怕此刻已经坠马在地。如此一来,必然落个残疾。

    反观那琉璃人,看着个子大,却端坐在马背上,举弓射箭,动作十分熟练,很快便着落一只鸟雀。

    眼见那琉璃人占去上风,昭国众人也跟着惴惴不安起来。

    便是沈容之也被这份紧张影响。

    他下意识地去看皇帝,却发现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无论是担心还是愤怒,只有冷淡。那双眼睛也好似被霜雪染透,已经生不出其他情绪。

    这是一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可在看清这张脸上的冷漠时,他也不免跟着冷了几分。

    那种彷徨不安,就好像皇帝与他的相谈甚欢只是假象,眼下的冷漠才是最真。

    “陛下……”

    群臣站在他们后方,沈容之便也无所顾忌地开口了。

    闻声,颜回雪看向他,眼中依旧冰冷,一点不做伪。

    目光相对一瞬,沈容之的心跟着紧了几分,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也在此刻咽了回去。倒像是有些怵这双向来被他盛赞的眼睛,眼中多了几分闪躲。

    突然,身边的几个臣子就发出了动静。

    “快看快看!一箭三雕!!”

    “厂督大人当真厉害,区区两箭箭便赶超对方!”

    “当真叫我等刮目相看,竟不知厂督大人如此深藏不露!”

    “……”

    听着昭国几个武将赞叹的话,沈容之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

    原本落于下风的宴平秋不知何时逐渐赶超对方,区区三箭,射下鸟雀之数已经在那琉璃人之上。

    一柱香的时辰很快到,此次比赛,数量多者胜。

    皇帝身边的小李子很快统计完毕。

    宴平秋险胜。

    得到这个结果,昭国这边的人莫名松了一口气,却又不免懊恼,这宴平秋本事如此大,只怕日后更难扳倒。

    在场众人皆意外,琉璃使臣脸上也多了几分不甘,却到底认了。

    沈容之也松了口气,毕竟他是皇帝党,自然是希望宴平秋能赢是的。

    不过他又不免想到皇帝刚才的眼神。

    他抬眼去看身边的人,却发现对方没有丝毫意外,依旧神色淡漠,但目光却已经放在了场下那个宴平秋身上。

    下一瞬,便听皇帝道:“胜负已定,认赌服输。”

    说罢,便见皇帝转身,目光依旧落在琉璃使臣身上,压迫感毫不掩饰。

    今日入宫被接连中伤的琉璃使臣一脸疲惫,显然被折腾得不轻,当即拱手表示,“我等认罚。”

    此话一出,颜回雪的脸色便也好看了许多。

    琉璃使臣从入京起便风波不断,他忍耐许久,如今寻到由头出气,自然心中快意不少。

    宴平秋很快来到皇帝身边,笑晏晏道:“奴才幸不辱使命。”

    相反,颜回雪回应淡淡,道:“嗯,赏。”

    “谢主隆恩。”

    站在皇帝身边的沈容之自然把主仆二人的举动看在眼里,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壁垒。但尽管如此,二人之间又好似容不了第三人。

    沈容之自认是那第三人。

    而他心里隐隐有猜测,皇帝已经笃定,此次宴平秋会赢。

    沈容之这边心绪翻涌,一直默默无闻的北宫衔玉又适时站了出来,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道:“皇帝陛下身边竟有这样的能人,当真叫衔玉好生敬佩。”

    对方那毫不掩饰的仰慕与钦佩宴平秋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清楚,这样的情绪并不是对他,而是对他身侧的皇帝。

    见状,宴平秋不免在心底冷笑两声。

    当真是个奇人,嘴上夸着他,心底里却想着他的人。

    于是他便先皇帝一步道:“不过雕虫小技,二王子谬赞了,能亲自博陛下一笑,已是咱家的荣幸。”

    见他竟先皇帝一步发话,如此放纵,皇帝却不曾怪罪,北宫衔玉眼中暗含惊讶。

    京中传言不无道理。

    赛事落幕,琉璃人受了杖责,皇帝却仍旧派了太医过去,恩威并施,叫对方哑口无言。

    眼见今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琉璃来使便准备告退。

    却不想再生事端。

    “陛下,大事不好,马厩里的那匹母马丢了!”

    忽而赶来的马奴面上神色仓皇,像是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职犯了大错,只扑通跪在地上。

    闻言,颜回雪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启禀陛下,它本是用来与那红鬃马配种的,马奴一时不查便叫它挣脱绳索逃了出去。宫人来报,说是往御花园方向跑去了,奴才担心冲撞贵人,特来禀报陛下。”

    一听是御花园,颜回雪紧锁着眉头,厉声道:“速速派人拦截!”

    御花园后便是宫中女眷的居所,若是因此伤了贵人便不好了。

    只是颜回雪的命令刚下,便听一阵马蹄疾而来的声,渐渐飘近,隐约还有女子的声响。

    闻声,众人都朝着那马场的入口瞧去。

    只闻一声“驾”,骑在马上的白衣女子就此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金钗华裙,配上那张清冷出尘的倾城面容,白衣翩跹,纵然一副仙子模样。哪怕于马背上疾驰也仍旧不掩风光,漂亮得好似草原枝头最矫健的鹰,只叫人屏息观望,心中直呼她的风采夺目。

    “马上的是谁?”

    “站的远倒是瞧不清,不过瞧妆扮,约莫是位贵人。”

    “诶,你们瞧,那女子马上还驮了个人,着了月白色的衣裳,趴着,只瞧得见一个头。”

    “我瞧那被驮着的人倒是十分眼熟,像是……像是太孙殿下。”

    “什么?!怎会是太孙殿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还算镇定的人群竟又议论纷纷,反观皇帝,神色平平。

    无人敢在此刻到皇帝跟前说话,反倒是北宫衔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向皇帝靠近道:“皇帝陛下后宫里的女子,竟也非常人一般,当真叫衔玉感到十分意外啊!”

    第26章

    北宫衔玉话音刚落,便见那女子单手提起身前的少年,随即翻身落地,由着赶上前来的马奴将这匹马牵走。

    “陛下万安,臣妾一时莽撞,望陛下恕罪。”

    这话不由得叫人把注意力放着这女子身上。一身淡雅宫装,看上去倒似寻常贵女般仪态端装,但刚才一幕,英姿飒爽,实在叫人难忘。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方才狼狈落马的少年也赶忙跪下,请罪道:“陛下恕罪,侄儿一时不察,险些丧命马蹄之下,幸得淑妃娘娘路过,出手相救。是侄儿技艺不精,望陛下宽恕娘娘。”

    此话一出,两人的身份便也明了。

    淑妃入宫前,便与太孙之间流言不断。加之太后不满淑妃成为陛下妃妾,曾有意要此女嫁于太孙,如此一幕落在皇帝眼中,便生出了别样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