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钰没听,只伸手抱着人,小眼泪仍旧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落进人玄色衣袍里,晕染了一大片痕迹。

    尔泰等了一会,见人还没加松手的意图,抬手便去轻轻的拉人的胳膊,“好了,别抱着了,一会伤寒再加重,受罪的还是你。”

    陈钰这才松开了人,仰着脑袋,瘪着嘴巴, 小眼泪仍旧吧嗒吧嗒的掉个不停。

    尔泰垂眸看着,手慢慢的伸到人下面,接住了那颗落下的大泪珠。

    “哪里疼的厉害?”

    他收起那只接住泪的手,换了另一只手去擦人的脸,动作轻柔。

    陈钰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哪里都疼....”

    “紫薇伤的比你厉害多了,可她从回来后一滴眼泪都没掉,没像你这样哭哭啼啼。”

    陈钰两边嘴角往下弯,眼泪掉的更猛更快了。

    尔泰有些招架不住,无奈的看着人掉眼泪,最后捏着人的下巴恶狠狠的威胁,“再哭,就把你扔回皇后娘娘那。”

    陈钰打了个哭嗝,果然不再哭了,只是小脸因为委屈皱巴巴的。

    “到底怎么了?”

    尔泰再次放软语气,耐着性子问人。

    谁能想到他大晚上不睡觉,跑到一个奴才的房间里,跟人在这里‘拉大锯’。

    “我想.....我想上茅厕....”

    尔泰满头黑线。

    等他出去拿了个恭桶回来后,脸上黑线更多了,这黑线堆积在一起,温润矜贵的脸都变的黑乎乎的。

    他伺候一个奴婢出恭??

    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

    可偏偏他还真就这么做了。

    将恭桶在屏风后面放好,尔泰嫌弃的抖了抖手,拿着旁边的帕子擦了三遍,才回到了正屋。

    陈钰已经要憋炸了, 两只腿并在一起,整个人哆哆嗦嗦的。

    尔泰一瞧就皱起了眉头,“好好坐,这像什么样子?没姿态没规矩。”

    陈钰来不及多说,猛的站了起来,结果脚踩在地面上疼的厉害,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仰倒去,尔泰脚在地面上轻轻一点,人就过去了。

    手捞住人的腰身,往上一提,稳稳的抱住了人。

    陈钰眨了眨眼睛,手攀上去抱住了人的脖子,“你真厉害。”

    尔泰勾了勾唇,抱着人往屏风后面走。

    她趴在人的肩膀上,往后能看到他微微晃动的红色辫穗,陈钰想摸一摸,但一想到上次人生气到要掐死她那样,就怂了,要说这人还真是阴晴不定。

    “你的辫子也很好看。”

    尔泰偏头瞧着她,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又黑又亮,还挂了个红色的小穗穗,很可爱。”

    尔泰表情奇怪起来,被人夸自己辫子好看,可爱?真是有点闻所未闻了。

    “当然了,也是因为你长得好。”

    尔泰轻笑一声,整张脸似比那挂在天上的皎皎明月还要夺目。

    陈钰腹诽,小东西长得还真是会迷惑人。

    将人抱在恭桶上面,尔泰低头瞧了瞧,“自己可以吧。”

    清朝女子包裹的从上到下, 连脚都不能露出,陈钰目前还不想适得其反,所以她举起自己萝卜样子的十根手指,朝着人勾了勾,“可以的。”

    不可以,也没办法。

    尔泰又不能帮她什么,等等.......他在想什么呢。

    他转身去了屏风外面等着。

    寂静的夜晚总是会把所有的声音放大,比如说外面院子里的蟋蟀声,风吹到窗户上的碰撞声,以及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尔泰觉得自己身上绷的太紧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他在心中默念了两遍,抬脚要去外面躲躲,紧接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起来。

    在安静的屋内,在漆黑的夜下,在他的耳朵里,都无比清晰。

    可能里面的人也意识到了,放轻了不少。

    尔泰喉结滚动几下, 浑身如处在烈焰中炙烤,他垂下眸子,加快脚步往外走。

    第44章 我只是看你可怜

    声音不大吧.....

    应该不大,她已经放的很轻很轻了。

    陈钰整理好衣服,扶着旁边的凳子站起来,想着要不要叫人。

    别叫了吧.....

    到底不是在现代,还能让男的伺候伺候,这会子的男人都金贵的厉害,一想这里,陈钰又要叹气,所以说啊,还是现代好。

    她手撑着桌子慢吞吞的往前走,刚迈开一步,屏风外就传来些声音,紧接着尔泰就走了进来。

    他看着站在桌子前的宝玉,鼻子轻轻嗅动了两下,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他走上前,对上宝玉的视线,那目光里尽是无奈。

    “能走?”

    陈钰摇了摇头。

    “那怎么不喊人?”

    陈钰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尔泰轻嗤一声,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

    “什么浑话,我只是看你可怜。”

    好吧,管他什么想法的,能让福家少爷伺候伺候一下她,也是一种享受。

    福尔泰抱着人往床那边走,这奴才比他想象中的要.....沉那么一点点,手托在人的膝盖处,都有种要陷进去的感觉,这个地方难道也有肉?

    他将人放在床上,站起身来的时候,宝玉仍拉住了他的衣袖。

    尔泰挑眉,眼神询问。

    “我还想喝水.....”

    “等着。”

    尔泰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回去给人倒了杯水过来。

    陈钰也不接过来,就着尔泰的手小口小口的吮吸着,他低头看着,莫名就想起来了那软乎乎嘴唇触感来。

    “还要。”

    陈钰舔了舔嘴唇,仰头对着人说道。

    尔泰摁了摁人的脑袋,直接把水壶拿了过来,陈钰就挪着屁股,挨挨蹭蹭的到了人的身旁,脑袋一歪就靠在了人的胳膊处。

    尔泰抖着胳膊让人起来,陈钰便立马捂住脑袋嚷嚷着疼,他便只好将手放下,让人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给人一点点的投喂。

    陈钰喝完最后一杯水,先偏头脸在人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她吸吸鼻子,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谢谢你.....我知道你其实内心很善良的,就算你整天冷着个脸,你跟小燕子,紫薇,五阿哥他们是一样的,被关起来的时候,我就想着你们一定会来的,一定一定会来的,所以就算被扎的乱七八糟的,还是有一股子力气等到你们来。”

    尔泰没动,只垂眸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

    眼泪吧嗒吧嗒掉,把他那一小块布料全都给打湿了。

    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某人,这眼中的泪真真假假,但每一颗都大大,砸下来也是沉甸甸的。

    尔泰侧过头去看人,那泪光几乎晃到了他的眼睛。

    他抬手擦掉人脸上的泪,声音放的又低又柔,“没事了,宝玉,没事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你去往前靠,你是宫女,一些事情小燕子能承受得住,可你不能。”

    陈钰点头,拉开了人的胳膊就势缩在了人的怀里,“嗯,二爷,我还有你呢,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情,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尔泰浑身僵硬住,在人还在他怀里挨挨蹭蹭的时候,他慢慢抬起了胳膊,只轻轻的圈住了她。

    将软乎乎的小人,圈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嗯。”

    ****

    陈钰在床上躺了三日,等脚上的伤口不那么疼了,才下床来走。

    在陈钰躺在床上的这三日,小燕子天天带着扑克牌和大富翁来找她玩,上午来她这里,下午又去找紫薇。

    在第三日,陈钰能下床走后,就去看紫薇了。

    紫薇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手里抓着一封信,侧头看着窗前的瓶子里插的新鲜的花,床边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小玩具,她的脸虽然还是惨白的,但上面却染了几朵红霞。

    见到陈钰过来,她忙将手中的信给叠好放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宝玉,你怎么样了,我听小燕子说你恢复的很好,但我下不了床,也去看不了你。”

    陈钰随手挥了两下, “别担心我,我好着呢,你的舌头和手现在怎么样了?”

    紫薇将手拿起来给人看,“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再养一段时间就全好了,宝玉,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

    陈钰垂下头一时没回话。

    当初不仅仅是不忍心紫薇, 其实还有点为自己考虑,之前那饺子宴席的事情,虽说已经翻篇了,但肯定在一些人心里扎了根刺。

    像尔康,像尔泰。

    那这次她舍命陪紫薇,至少证明她不是皇后那边的人。

    演戏现在演的她自己都分不出真真假假了,对小燕子和紫薇到底是感谢喜爱多一些,还是别的多一些?

    陈钰弯唇笑了笑,“这不算什么,我本来也是想跟着你出去偷懒的,没成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