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至书房外,千漉叩了叩门,听得里头传来一声“进来”,千漉手捧茶盘,脚踝的痛楚阵阵袭来。

    崔昂正倚在榻上看书,见人慢吞吞的,心头掠过一丝不悦。

    这小丫头也实在太粗笨了些。

    千漉偷偷瞄了一眼,见崔昂拧着眉瞧她,加快了步速。想着赶紧送完就走,别触这位少爷的霉头。

    不料行至榻前时一步踏重,牵扯到脚踝上的伤,一阵钻心的疼猛地窜起。

    身子一歪,千漉死死捏住手中的茶盘,竭力稳住自己,心想这次绝不能再泼到崔昂身上了。

    事故发生在一瞬间。

    千漉重心失控,整个人向前栽去。

    茶盏翻倒,滚烫的茶水哗啦泻下,胸前顿时一片湿热。接着茶盘哐当坠地,千漉眼前一黑,双手下意识两边一抓,扶住了什么。

    头顶传来一道急促的抽气声。

    千漉懵了几秒后发现——

    她好像……似乎……脸埋在崔昂腿间。

    手上抓着的有点硬还有点弹性的……是崔昂的大腿。

    完了。

    老天证明,她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千漉彻底傻眼。

    面对这完全超出想象力的画面,她脑中一片空白,嗡嗡的。

    唇部似乎触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件。

    在千漉意识到这是什么后,被人抓住肩膀,用力推开了。

    千漉跌坐在地,眼睛微微睁大,双手向后撑住身子,有些呆怔地仰头看崔昂。

    而此时的崔昂早已维持不住平素的镇定,霍然起身。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淡、甚至刻意端着的面容已然破功。

    他伸手指着她,终于露出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情绪。

    “你——”

    他气息不稳,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惊怒。

    “……简直放肆!”

    是真的被气到了。

    千漉脸上也难得烧了起来,是臊的。

    这个情形,再怎么解释,好像也解释不了。

    而且……崔昂才十六。

    未成年啊。

    虽然这事儿纯属意外,但这个行为也过于冒犯,在现代,都是要被报警说骚扰的程度。

    千漉脱口而出:“对不起。”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背上陡然渗出一大片冷汗。

    发生这样的意外,对象还是崔昂,她是想死。

    “少爷,我——”

    “出去!”

    崔昂的目光冷冽如刃,涌着怒,还掺杂着几分厌恶。

    千漉心想,总得做些什么解释,她真不是故意的。

    崔昂见她仍傻坐在地上,声音又沉了几分:“还不退下!”

    千漉动作飞快,脱鞋,扒掉袜子,语速极快:“少爷,奴婢真不是故意的。您瞧……”千漉右脚裸着,脚踝处明显地红肿着,怕崔昂看不到似的,努力往前伸了伸,“是那日奴婢不慎扭伤,脚一直肿着到现在,方才不知怎的又扯到伤处,这才……”

    不管崔昂信不信,必须说清楚。

    “意图爬床”和“干活粗笨”,两个罪名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崔昂垂眸扫去,只见这小丫头狼狈坐在一汪茶水中,前襟湿透,浑身淌着水珠,似只被暴雨浇透的雏鸟,还伸着一只红肿的脚给他看……那脚倒是比她的脸白多了。

    当崔昂意识到自己视线落处,侧过身。

    胸口那股怒意散了些许。

    “下去。”

    “是。”千漉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套上鞋袜,草草收拾了下茶盘,然后一瘸一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去。

    崔昂收回了视线,踱至窗边。

    崔昂的衣服没湿,仅溅上零星茶水。他立在窗边,身形有些僵直,视线没有落点。

    他抬手推开窗,任寒风扑面,心中默诵静心经,良久,耳根的热意退却,紧绷的肩背松了下来。

    崔昂缓缓吁出一口气。

    劲风自窗口灌入,卷得案头书页哗哗作响,纸摩擦着地面簌簌而动。崔昂正欲离去,脚步一顿,循声望向墙角。

    一团皱巴巴的纸被风推至角落,正瑟瑟发抖着。

    崔昂疾步行在回廊间,那若有若无的触感仍萦绕胯间,牙根蓦地咬紧,回想方才场景,又气又怒。

    崔昂又加快了步速,回盈水间更衣。

    “少爷,少爷!”

    崔昂蹙眉回首,是个面熟的丫头。

    那丫头气喘吁吁地行礼:“少爷,夫人找您呢。”

    崔昂问清缘由,原是花宴上斗诗需个评判。他心下忖度,评诗而已,费不了多少工夫,便转身朝花厅行去。

    甫一入厅,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崔昂早习惯了被这样注视,从容走至母亲跟前,向诸位长辈一一见礼。丫鬟捧来盛放诗笺的匣子,崔昂接过略一翻阅,目光扫过纸面,旋即取出三张,依序排定名次。

    “此诗‘色’字题眼抓得妙极。”他执起诗笺,念了一遍,声如清玉,“全篇不著一字于形色,却以虚笔写尽。”

    “以色写空,而入空境,故为魁首。”

    话音方落,席间女眷皆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揶揄。

    二夫人抚掌道:“八郎这般品评,莫不是存心要哄新妇开心?可不好偏心呐。”

    众夫人闻言纷纷打趣,这个说“少年夫妻自是蜜里调油”,那个笑“静容的诗虽好,也抵不过八郎这般回护”。

    崔昂目光掠过人群中的卢静容。

    他原是认得卢氏字迹的,奈何此刻腿间那若有若无的黏腻感挥之不去,分走他大半心神,只觉那字迹眼熟,未及深思。

    那恼人的感觉隐隐附着,令他只想快些了结眼前事,好回去更衣。

    “诸位夫人说笑了。”

    崔昂面不改色道:“《礼记》有云‘君子不苟誉,不苛毁’。诗道贵真,岂可因私废公?”

    稍顿,又补一句:“此诗之妙,确与私谊无干。”

    夫人们见他这般少年老成,偏要端着架势,一个个交换着眼色,忍俊不禁。

    这样龙章凤姿的年轻人越是板着脸故作严肃,在她们看来便越是可爱,总忍不住要逗他一逗,引他破功才好。

    崔昂转眸望向母亲。

    大夫人立刻将崔昂从长辈们的目光中解救出来:“昂儿还有公务待理,莫要耽搁了。”又向众人笑道:“八郎脸皮薄,诸位就饶他这回罢。”

    有人道:“那便请八郎出一题可好?”

    崔昂微一颔首,目光掠过中央长案。

    边上摆着的糕点皆做成繁花式样,精巧别致,非母亲院中厨娘所制,一眼便知是那丫头的手笔。

    崔昂视线巡过满庭芳菲,最终落在一株点缀用的榴花上。

    “今日既以花为题,便不可流于俗套。榴花外朴内烈,似拙实巧,内蕴锋芒。”

    “便请诸位以‘咏榴’为题,作七绝一首。既要知其朴,更要识其烈。诗贵含蓄,切忌直白。”

    出完题,他顺势施礼告退,步履生风地出了花厅。

    第13章

    大夫人目送儿子离去,眼风扫过二夫人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姓贺的起哄非要让昂儿来,也不知闹这一出到底要做什么。

    席间诸位夫人略一思忖,便觉此题刁钻,不止咏其形,更要写出表里不一的矛盾。

    崔家八郎可真是给她们出了一个难题啊。

    花厅内诗兴正酣,千漉却穿着一身半湿的衣衫,脚步飞快地往栖云院赶,一路惹得仆役频频侧目。

    风急天寒,待回到住处,衣衫竟已捂干了。

    千漉不仅脚痛,额角也突突地跳着。换过衣裳再回昭华院,得知崔昂已离去。

    申时末,花宴散去,千漉料理完手头的事,便往大厨房去寻林素。

    林素刚好治扭伤的膏药。她将千漉的右脚搁在膝上,把药膏搓热了揉开,一股温热的药力缓缓渗入筋络。

    “脚伤成这样也不早说!日子久了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千漉嚼着肉丸子,看她娘一眼,心里掂量着崔昂那句“自去领罚”。

    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临别时,林素又殷殷叮嘱,不要妄想爬主子的床,婚事自有她这为娘的操心,眼下只须伺候好少夫人。

    千漉还是去管事处领了罚,行为失仪之过,扣了半个月月钱。千漉十分肉痛地回了自己屋,撞上饮渌的目光。那目光冷森森,非常诡异。

    秧秧挨过来,告诉她:她走之后,花宴上又行了几轮比试,几乎都是卢静容拔得头筹,大夫人喜不自胜,赏了好些东西。

    自然也有千漉一份:一两银子,并两匹时新的杏红锦绸。

    千漉刚被罚钱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要知道,她一月月钱只有一千文啊。

    千漉将银子仔细包好收进匣中,又抚着那光滑细密的料子,感受到一旁饮渌、含碧投来的或羡或妒的目光。

    心想,这布料的价值远远超过赏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