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送走秧秧,千漉正欲回身,却见假山后转出个人影。饮渌捧着个小包袱快步走来,塞进她手里:“欠你的钱……我不会忘的。把你家地址给我,日后我出府了去寻你。”

    千漉收下包袱,也将地址说与她。

    饮渌转身欲走,几步后又折返,终究将憋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小满,少爷是不是……预备要收了你?”

    这都是多久以前的谣言了。

    “你也信这个?我不是都解释过了。”

    “不是,我听到少夫人跟柴妈妈的话了。”

    “她们说了什么?”

    饮渌复述完。

    千漉陷入了沉思,想着想着,脸色沉了下来。

    芸香跟着卢静容走出崔府,卢静容驻足,回头看崔府大门。

    芸香亦忍不住抬眼望去。

    这一去,此生大抵再无踏足之日了吧。

    卢静容登上马车。

    她母亲在马车里,见女儿进来,心疼地揽住她。

    “瘦了,我的儿,你受委屈了。”

    卢静容扑进母亲怀中,眼眶湿了。

    “娘,你送我的那支簪子……让我弄坏了。”

    “一支簪子罢了,娘再给你打支更好的。”

    头顶被慢慢抚着,卢静容的情绪稳定下来,擦擦眼,忍不住又掀开车帘一角,回望崔府。

    卢静容忽然想起,自己十岁时,见过崔昂一面,那时只觉这小哥哥生得真好看,晓得这便是未来的夫婿,懵懵懂懂,并没什么感觉。

    或许心里也曾隐隐有过期盼的吧。

    后来,少女情窦初开,心里走进了表哥,再听闻未婚夫高中状元,母亲在御街包了雅间叫她去看,她心中烦闷,推拒未去。丫鬟回来却兴奋地说:“姑爷真真像画里走出的仙人!街上好多人,快挤死我们了……香囊鲜花砸了姑爷满身呢。”

    她那时满心抗拒这桩婚事,却终究被母亲说动。

    母亲劝她:“你念着的那人,如今已废了腿,无功名无家世。纵我愿为你周旋,你父兄岂会答应?你自幼锦衣玉食,他家供养不起。开头或可忍耐,日后清苦起来,若动你的嫁妆,你又当如何?崔家便不同。八郎那孩子心善,你不知,那日他来府上,见方姨娘责打下人,立时出面拦了,足见品性。又是圣上钦点的状元,才貌双全。这般儿郎,岂不强过你表哥?你如今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且听娘的话,选了崔八郎,可好?”

    因着这番话,她才认了命。

    大婚那夜,红烛高烧,她见到一身吉服的崔昂,不可否认,确有一刹惊艳。

    与他共饮合卺酒时,望着对面俊美无俦的郎君,也曾想过:这般相伴一生,似乎也不坏。

    其实未曾想过,会有一日离开。

    后来……

    马车辘辘,卢静容看着崔府渐渐远去。

    这一去,应该此生都不会有交集了吧。

    卢静容收回视线,心中隐隐掠过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崔昂回到盈水间,见千漉脸色沉郁,眉间似凝着愁绪,仿佛在为何事烦忧。

    “怎的脸上愁眉不展?”

    看着崔昂的脸,千漉脑海中便浮现了刚才的场景。

    “我听见,柴妈妈提起你,说是她想不通,为何少爷偏偏瞧中了你,明明长相、身段、才情,样样都不出挑,然后少夫人她说……”

    “说什么?”

    “少夫人说……少爷自是眼光高的,瞧中她,不过是看她好生养罢了。”

    “小满,我是想告诉你,少爷再如何光风霁月,他毕竟……还是个男人,你若不想,平时也该多留心些。”

    千漉敛了神情,道:“是我今日见了秧秧,她就要出府去了,心中有些不舍罢了。少爷,我新做了几样点心,可要用一些?”

    崔昂:“也好。”

    千漉拿上来,摆到桌上,崔昂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明日我得闲,打算去城外一处幽静山谷走走,你便如上次一般,随我同去吧。”

    千漉:“明日要不叫思睿同行吧?”

    崔昂未料她会拒绝,自上回同游雾灵湖,她分明是欢喜的。

    “为何?莫非是因与好友分别,心中难过?”

    虽然卢静容提过一次,崔昂也提过一次,千漉始终没太放在心中,潜意识还是把崔昂当做小说里那个孤寡一生的人设。

    虽然是小说中的世界,但剧情已经被改变了,所以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千漉顺着崔昂的话说:“嗯,心情不好,怕扰了少爷雅兴,便还是思睿陪您去吧。”

    崔昂:“心情不好,正该出去走走,看看山峦溪谷,也好换一番心境,人也会开阔许多。”

    “少爷,我不想去,其实是因为……”

    “因为什么?”

    千漉垂下头:“其实是月信来了,身子不便……”

    空气凝滞了,崔昂搭在案上的手一动,指尖轻轻收拢。

    半晌才道:“……既身子不适,为何不早说?下去歇着吧,叫思睿上来换你。”

    “是,多谢少爷体恤。”

    那身影离去后,崔昂捧着书,望着门口,神色似有些不自在。

    他原想在休沐这日,寻个景致清雅之处,与她好好谈。

    想了好久,才定了一个地方,是他前年出游时无意发现的,谷中有溪有潭,竹树环合,幽静宜人,正是合适倾谈心事。

    她去不了,便只能令找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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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压西风擅众芳,十分秋色为伊忙。一枝淡贮书窗下-朱淑真

    神木灵草,朱实离离-张衡

    第44章

    晚间,千漉正要出房去小厨房,却见冬青端着一个食案走来。

    “小满姐姐。”

    “冬青,你怎么过来了?”

    “是少爷叫我来的。”冬青进屋,将吃食一样样摆在几上,“少爷还说了,这两日你不必到跟前当差了,等身子爽利了再去,这几日思睿会替你的。”

    千漉看着案上的吃食,从荷包里拈出几钱碎银子,递给冬青。

    冬青接下:“谢谢小满姐姐。若有甚么要办的,只管吩咐我。”

    “不必,你自去忙。”

    冬青走后,千漉看桌上。

    红糖姜枣茶、鸡汤粥、莲子羹、桂圆蒸糕、芝麻酥饼、蜜枣,不止有点心,晚食也备齐了,羊肉汤、炖鸡、炒芥菜,皆用青瓷小碗盛着,分量不多,但样数不少,几乎摆满了整张案。

    食物香气入鼻,勾起了食欲。

    千漉拿了块蒸糕吃,咀嚼的动作很慢,目光落在那壶正冒热气的红糖姜茶上,像是走了神。

    夜色渐深,崔昂伏案已久,抬起头时,目光习惯性往左前方投去,见那处空荡荡的,又转向后院,隐约见那扇门紧闭着,凝望片刻,方收回视线。

    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案上置着一壶热茶,是思睿不久前送来的,杯中已见底。崔昂执壶倒了一杯,正要喝,听见两声叩门。

    “进。”

    千漉推门进来,崔昂唇边的茶杯放下了。

    见她面色沉凝,那缕烦忧仍盘旋在她眉间,正要问。

    却见人直接走到他桌前,跪下了。

    “少爷,奴婢想求您一事。”

    “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何须行此大礼?起来说吧。”

    崔昂下意识起身,手臂微抬,身形似要绕案而出。

    “少爷,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千漉仰头看向崔昂:“我想为自己求赎身。如今我娘年纪大了,一人打理着铺子,实在忙不过来。我娘前年遭了杖刑,身子一直没好利索,腿也常疼,我一直放心不下,想回去照顾我娘。我知少爷待我恩重,肯信重我,将盈水间都交给我打理。但舐犊情深,人子岂能不顾?故而想求少爷准我赎身,归家奉母,也能帮着照看家里铺子生计。”

    崔昂的身躯有一瞬的僵滞,须臾,他将手背到身后。

    他语气温和:“何至于此便要离府?你娘身子既未大好……先前我不是与你说了,若有难处,尽管来说,怎也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明日我让大江去请个稳妥的大夫,好好为你娘调养。”

    “铺子生意若艰难,你娘又年高,带着病,不宜劳累。不如将她接进府来,盈水间厢房还有空余,随便安排个轻省活计,由你看着安置,平日也好就近照应。”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

    千漉膝下是一整块木板,这木板未曾打磨上漆,任其氧化为紫黑色。每日再由人以精油擦拭,年深日久,木纹便泛出缎子般的光泽。

    膝盖触上,温温的,暗香隐隐。

    崔昂看着跪在面前的身躯,沉默半响,身子落回座位。

    “你先起来说话。”

    千漉的手按在光滑的木板上,指节绷紧,垂下眼。

    “不瞒少爷,奴婢想赎身,除了想为娘尽孝,亦有一桩私心……我今年已及笄,我娘已为我相看了一门亲事,婚姻大事,需遵父母之命,归家待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