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品:《伪人清除计画

    “好。”周淼放下筷子,“看起来她的‘夜间状态’和‘日间状态’被节律切开了。夜里受到不知道什么的触发,然后走出家门,做一些古怪的事情;白天还能靠专注自稳。晚上...”周淼沉思。

    “到底有什么晚上独有的东西呢?”

    周淼思考着上午观察得到的结论。

    保安巡逻只是简单地掠过,并不与住户产生比较强的交集;业主与保安之间不存在太多目光接触;文娱活动呢基本都是活力满满的老年人,大家看起来状态都很不错。她也在其中看到了好几个不至于被重点关注,但是也被判定为受到精神污染的住户。

    这些住户,彼此在地理上并不相邻,楼栋间也没有明显的同层聚集;具体的活动时间线也不重叠。说明单点传播不足以解释现状,一定是有什么涉伪的人物,频繁且多面地出现在这个小区居民的日常生活里。

    二队的筛查还要等到晚上再出结果,考虑到影响最小原则,现在她也只能保守地一点点去观察居民们的生活起居。

    周淼把碗刷了,立刻就出了门。

    阳光之城体量不小,楼栋一片连着一片,不同时期建造的房子只见彼此有绿化和矮墙虚虚分隔,围出几处小广场。棋牌室自然也就不止一个。可是,只有那唯一一个老板——孙大妈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问题。

    她的棋牌室就开在她自己家里。她家是小区里属于公寓楼里最大的那种户型,一楼,有个大花园。经由物业和社区街道同意,她就把花园给用水泥填平了,搭了个棚子,再把自家客厅给让出来,就这么搞了个棋牌室。

    孙大妈棋牌室只有下午才营业,因为上午她要买菜做饭、接送小孩,真正能空下来的是只有午后。

    这家棋牌室不大,却五脏俱全。十来张桌子,麻将桌居多,角落里居然还另辟了象棋、军棋、小牌的位子。每桌都配的自动麻将机,她自己的老伴就充当服务员,来来回回给添水、加零食。墙上钉着价格牌:“散客每小时六元、会员卡九折、月卡另计”;随便搭了个桌子就是前台,她雇了个小工,但人家也不全职在这里,没人时就由孙大妈自己兼做收银,有人看着的话那她就要加入牌桌了。

    来这里的阿姨大叔们也都是午饭过后才来。先不急着开台,要在前台接一杯热茶再说——大桶泡的是普洱或茉莉,夏天还常备一壶淡盐水——孙大妈的孩子很讲科学,生怕这群中老年人打牌上头导致心慌气短。旁边冰柜里有自制的酸梅汤,还有酸奶啊冰可乐小零食之类的点心。

    其实办得很像模像样。

    周淼来时,棋牌室内已经几乎满员。阳台门大敞着,任由屋里的空调往外面送着冷风。屋内一阵“哗啦啦”的洗牌声正往上翻,周淼一出现,那些眼睛射着精光的阿姨叔叔们都抬起来头,停在她身上两秒,又若无其事地落回牌面。

    不过,她们都没有真的放弃打量她。

    来棋牌室的小辈,大多数是谁家的小孩。本来她们彼此之前也大都是固定的牌友,各家的孩子自然也都认得。这来了个陌生人,这群中老年人自然不会错过八卦的眼神。

    老板娘一眼认出她——她的状态比徐明月和男保安要好不少——她记得李老师的嘱托,从自家桌上“啪”地把牌一推,站起来笑:“哎呦,我侄女来了,昨晚刚到家,非说我这儿热闹,今天跟着见见世面。”

    她戏很足,带着某种“棋牌室老板”特有的那种夹着算计的爽朗,眼神却滴溜溜绕着周淼打转。

    话一落,她就把周淼安在自己背后的小凳子上,又赶紧揽回椅子,像个被铃声振醒的学生一样,下一秒——整个人立刻回到了牌桌。手伸出去、摸、摸、摸,指腹在牌面上掠过,没事人一样。

    这会儿就能看出来她确实还是有受到污染的。

    “外地回来的呀?”对面戴花头箍的阿姨笑,眼神先扫向周淼的鞋子,然后又看她手腕上戴的表,“做什么工作的?”

    “写稿的,在哪儿都能干。”周淼笑着,声音不高不低,她不看脸,只看手——桌上四双手在牌墙里探来探去,像四条各自有习性的鱼:有人喜欢“捏薄”,有人喜欢“攒厚”,有人拿到牌会先摸一下再藏回去,还有一个出牌前总习惯摸摸耳垂。

    手气好、手灵,这两个词在这里突然有了实物的质感——它们真的从手上长出来的。每个人的手也都显示出不同的个人特色。

    孙大妈的手尤其显眼:她戴着一只很显富贵的玉镯还有一只稍显年轻的有弹力的运动护腕。她摸牌的指腹有薄茧,指甲剪得极短,牌一到手里,不管好还是坏,她都立刻显出胸有成竹的势头。

    周淼从背后看,恍然大悟。这些手在牌面上互相摸索,互相试探,难怪孙大妈会“对手恍惚”,十有八九就恍惚在“手”上。

    那么,到底是谁的手?

    “今儿菜便宜不便宜?”左侧穿湖蓝短袖的叔叔一边理牌一边问,“我早上买的丝瓜十二块两根,宰人啊。”

    花头箍阿姨立刻接:“你那是没杀价!我跟摊主打了三年照面,她一看我就少两块。再说,今年雨水多,很多蔬菜都涨价了。”

    话声里,麻将机“哗啦”一声,第一圈开打。

    “碰。”孙大妈干脆利落,出手利落,眼里有光。

    “哎咱小区不是做了那个什么精神检测嘛?”花头箍阿姨把一张六条沿着牌墙一推,随口抛话,“我们楼上那位说昨儿被叫去二次谈话,他跟我说着话脸都吓得发白呢。”

    “检测就是让大家放心,”湖蓝叔叔说,“我看外头帐篷那些个小姑娘讲得挺好,现代人嘛哪里没有一点压力了?最关键的是找对方法,那个啥方格呼吸...我孙女一学就会。”

    “可别一说不舒服就扣帽子。”另一位阿姨压低声,“小张家那孩子高考完到现在不办升学宴,他妈现在都不敢来打牌,你说,是不是怕一出门就被问‘是不是没考上’?”

    几个人爆发出一阵促狭的笑声。

    “我看那孩子平时挺好的,人家有自己的安排。”花头箍阿姨哼了一声,“现在讲究实际,各行各业也都确认,什么专业都可以成人才啊。”

    趁着花头箍阿姨低头看牌的时候,包括孙大妈在内的三个人全都努努嘴,传递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眼神——大概...毕竟不是谁家的孩子都能考出好成绩的,花头箍阿姨家里也许就是这样。

    “哎哟——”孙大妈忽然一拍,“胡了!”一副清一色的对子胡,她喜不自胜,语调自然变得又尖又亮,有些刺耳。她把牌一推,嬉笑着起身,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个周淼,“我去拿点零食,我们刚进货了袋装的糖炒栗子。”

    她往后厨一钻,桌上的气氛好像就瞬间变了。

    花头箍阿姨斜眼冲周淼挤眉:“你孙姨最近老来俏啊。”另一位阿姨压着笑:“你看她这脸色,比去年过年那阵子都红润。走路都带风。”

    湖蓝叔叔也跟着打趣:“是不是有人给你孙姨换了个新发夹,这段时间老戴。”说完,他看一眼周淼,像在试探她的反应。

    周淼眉梢一挑,笑道:“怎么个‘俏’法?赢得多,还是心情好?”

    这几个人又是爆发出一阵促狭古怪的笑声,却不再多说了。

    孙大妈很快回来,她们也就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不客气地从托盘里拿吃的。

    作者有话说:

    *谁知道我只是来看一眼我有没有给孙大妈写老伴,就看到了离谱的错别字。谁知道那个“记口下粮”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受不了了=。=怎么越往下看还有这么多错别字!还有这个输入法,我跟你拼了...==

    哈哈哈哈哈我虎汉三又回来了[红心]

    第45章 八卦

    上一秒还在背地里当着周淼这“孙大妈的晚辈”的面儿去讲人家的短,下一秒孙大妈一来,大家立刻并肩作战,话题立刻又拐去别人的身上。

    看这翻脸不认人的机智态度,周淼可以肯定这几个老人家神采奕奕毫无被污染更遑论是可以影响别人的不稳定伪人本身的可能了。

    玩牌就是这样,谁坐在桌边,谁就成了“同队”;一换座,联盟就重排。是同盟时,什么话都可以掏心掏肺地往外说,彼此的坦诚就是信赖的基础;可是牌桌一换,别人的家事也就成了另一桌牌友的“信任基石”。人的品性和私隐,在牌桌上一览无余。

    不过,她们这样,也是周淼所乐见的。

    信息像瓜子一样递来递去,多听一会儿,大概能把半个小区的人的情况都摸清楚。谁家老伴住院、哪栋电梯爱故障、哪儿晚上风大易摔跤。当然,听多了一些本不该被说出来的事儿,还是会让人心情不畅。

    不过周淼只是一个窃听者,她也无意做一个审判者。何况这些中老年人也有自己的苦衷——八卦能解决孤独。

    孩子白天要上班上学,老人要是没有牌友,那时间简直就像一池死水;几句家长里短,水面就有了涟漪。大概聊别人的私隐也能给人一点掌控感:在巨大的城与楼之间,能“打听明白”是种小小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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