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作品:《伪人清除计画》 “你不出来也没关系,我就在你家门口坐坐,真的不会打扰你。”她说,在徐明月家门口坐着看那伤痛的浪漫主义文学。
徐明月不明白她哪来的胆子,哪来的执念。她反复拒绝,白柔儿却总能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可怜模样——低声的哀求、几乎要哭出来的嗓音、满身瘀青和低血糖晕倒的“偶遇”——把她逼得无法狠心。
白柔儿实际并不愚蠢。她很快试探出徐明月的底线,也摸清了她情绪的节奏。她知道什么能让她愧疚,什么能让她发火。然后,她学会了如何避免前者,因为这会让徐明月冷处理;又学会了如何在后者爆发前撤退,因为这会让徐明月和她撕破脸。
她不再向徐明月倾诉那些被男友家暴的细节了,只是用细细的嗓音一遍遍地叫徐明月的名字。
徐明月把白柔儿微信拉黑,对方就用新的号码发来短信,说自己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平安。她甚至说,如果自己不在门口出现,男朋友会怀疑她是不是去哪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你陪我出去一下,他就放心了,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真的…”
她太擅长说软话了。每一句都像滴进耳朵的水,甩又甩不掉!
徐明月那时候心里就有个声音在喊:你该走了。这不是你的事。你不是她的救世主。可她终究没能在那个时候下定决心。
徐明月忍了下来。她只好对自己说——就陪这她一次,反正不麻烦。
事实上这次、包括后面的几次见面,白柔儿的言谈举止间还真的都是幸福。她口中的那位男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不再打她,还开始懂起嘘寒问暖、承担家务。白柔儿说得是那样绘声绘色,她的神情犹如沐浴在圣光之中闪闪发光,以至于,徐明月还真以为,自己成了她“救赎”的一部分。
如果是这样,也算功德一件吧。毕竟,徐明月知道白柔儿之前是多么的凄惨。看着她好起来,徐明月也替她高兴。
徐明月知道这有些不合逻辑。可是——谁知道呢?万一,这就是所谓的伟大爱情呢?足够让人从暴力的猩猩一步就开始直立行走、穿上衣服?
直到那天晚上。
她完成了一幅大幅的画作,画得是金光满溢的夕阳。哪怕技法不够精湛,导致这夕阳看上去有些像一个被打碎了的黄橙橙的鸡蛋,她依然开心得不得了,浑身舒爽。
这么开心地吃完烧烤,她哼着歌儿慢慢地散步消食。
这段时间她偶尔还是会和白柔儿一起清理沙坑,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她自己去做这件事,不过白柔儿很愿意有事没事就来找徐明月。小区里呢,有了她们做这个“志愿者”,物业默默认领了清扫的功劳,便再也没人根据这个闹事。
小猫因此对她越来越熟悉,大老远就看到她,喵喵叫着来找她。
只是,刚准备躺倒卖萌的小猫嗖一下地跳起来,对着她的身后就哈气。徐明月因此躲过了一劫。
她侧身闪到一边,避免了被人迎头砸上一拳。
这是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仔细看,好像是刚刚烧烤摊上的一个人。徐明月不明所以,手很快地就按下了报警键。
可是又一个人冲上来,夺走她的手机,哭着说:“不可以报警!”
居然是白柔儿。
徐明月觉得自己看不懂了,难道她中年痴呆了??白柔儿把手机塞回徐明月的手中,把那男人挡在身后,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那男人却薅住白柔儿的头发,一边要打她,一边甚至要继续来打徐明月。他还一直口吐污言秽语!
徐明月这是真的怒了。她从不受这种气,立刻就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要跟他对打。
谁怕谁?
这时,又是白柔儿!她鼻青脸肿地冲出来把男人护在身后,哭得撕心裂肺:“你别打ta,ta什么都没做!打我吧,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她口中的ta到底是谁,不重要了。
徐明月一瞬间就明白了。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可这个男人知道她。是白柔儿告诉了他她的存在。
她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全身都凉了。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她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简直要把心肝都吐出来。
她立刻拉黑了白柔儿的一切联系方式。她在报警的界面停留了很久——她到底还是不信这个系统,她就是这么偏执地不信它。
反正,闭门不出好了。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想来白柔儿也再没有脸来找自己了。至于那个男人...
徐明月磨好了刀,假如他敢来自己家找事,她一定让他见见血。这种人都是一样的,欺软怕硬。她徐明月可不是软包子。
一连数周,白柔儿终于没了音信。
徐明月真的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是,白柔儿又来了。
这次她满面笑容,贴在门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变好了,我们要结婚了。我想邀请你,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滚。”徐明月隔着门冷冷地说。
可白柔儿不走。她继续在门外说着:“他已经不会打我了,真的,你不知道他现在有多乖,现在我们特别幸福。你一定要来见证我们的改变…”
恶心。真恶心。
徐明月从猫眼里看着她,她贴得太近了,以至于形变得严重,像个畸形的娃娃。她真想一脚踹开门骂她疯子。可她没那么多力气,她只是很累。事已至此,多余的情绪也还是要靠自己消化。不如好好说开,以后再也不见。
徐明月打开门,平静地看着她,好声好气地说:“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不是你的依靠,也不是你的情绪垃圾桶。如果你真的这么幸福,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走吧,白柔儿。我们从不是朋友,我付出得也够多了,祝你以后生活愉快。”
“可我真的…我现在很幸福,我只是想你知道——”
“我不想知道。”
然后——白柔儿笑着,掏出了一把小刀。
她没有任何犹豫,干净利落地划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我跟你道歉了,你原谅我吧。”
鲜血沿着她手臂滑落,滴在门槛上。
徐明月...
徐明月几乎是逃回屋里的。她反锁门,拿着那把已经被打磨得足够锋利的水果刀,整夜坐在床上不敢合眼。她的脑袋一片混乱,像被谁搅乱的水缸,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动。睡觉吗?她怕自己睡着了,门会被砸开,白柔儿会拿刀冲进来,或者带着那个男人一起。
疯子。这真是个疯子。
她以为那个男的是最有病的,原来白柔儿也病得不轻。
直到天亮。
她不记得那一夜她想了什么,只记得浑浑噩噩的,她终于报了警。可当警察来的时候,门口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没有血、也没有那把刀。什么痕迹都没有。
监控坏了,保安说,“最近老出问题,我们已经申报了。”
徐明月的心情,从疑惑、无语,到出奇的愤怒,再到深切地对于整个社会的嘲讽。
“你们都去死吧。”徐明月说,把门狠狠关上。
在这之后,徐明月大病了一场,发烧了足足三天。再之后...她同周淼说,意识就时而清晰,时而不清晰了。
对着周淼,徐明月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她真的想不通。
血迹那么多,怎么可能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从地砖缝隙甚至是墙砖的美缝——这栋楼也有些年龄了,比如她的门前那片墙砖上,美缝就掉了一半,那血,明明就有被白柔儿甩了进去。
她记得自己看见过!但她们竟然说,根本就没有血!她后面自己也去看过,所有的血还真的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哈!
那几天的监控刚好在检修,录不上东西——偏偏就是她出事的那几天。
“这根本就是故意的。”她声音发抖地说,她迫切地盯着周淼的眼睛,她需要得到周淼的认同。
但是周淼的眼睛只是平静无波地回望着她,这让她再次陷入迷茫。
“难道,我真的有精神病?难道什么白柔儿,都是我幻想出来的?也对,谁会叫这样的名字?”
她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伪人”就是不相信。如果一个东西,科技手段无法辨别它和人的区别,那它就是人。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都太不合逻辑、太不科学了,是荒唐的、迷信的,是某种愚弄神经病患者的编造。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变成巨大的精神病院,她们才精心编织这样的谎言!
可正因如此,眼前这件事才更加无解。没有伪人,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故意在整她。有人处心积虑、部署了一整年的恶意,只为了逼疯她。
她越说越激动,话音发抖。
周淼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将她怀里的那只小猫抱了起来——这个小东西,一直被周淼揣在胸口的口袋里,甚至还睡了一觉。转而放进她的手臂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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