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品:《我在江湖开茶馆》 哎呀我去。
齐端立马捏住鼻子后退两步,和他拉远了距离,变脸嫌弃道:“怪不得刚刚我就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他闭着眼睛在两人之间扇了两下,“赶紧离我远点。”
这三伏天十几天不洗澡,身上不得长蛆了啊。
朝云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注意到少了两个人,回头喊:“你们干什么呢?快点跟上啊。”
齐端扬声哎了一声:“来了。”然后朝程六招招手,“快走快走,朝云一会儿该生气了。”
朔州城面积大,繁华点的街道不多,但是东西南北中,却各有各的特色。
这里受到战火波及的程度很小,百姓的生活还算安定。
青砖瓦片,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吆喝声嘹亮的小贩,表演杂耍的壮汉,为了三两文钱奋力讲价的妇人,一帧帧画面拼接在一起,就是最真实的生活。
方天曜树袋熊一样抱着糖葫芦架不撒手,朝云更是钉在了首饰摊子前,怀里抱着的东西越来越多,那摊主还在拿个珍珠簪子在阳光下给她推销,一脸的忽悠相。
了尘一手挎着菜篮子,一手拎着方天曜的领子把他往路上拽。
“牛肉!新鲜的牛肉……小师父,来点牛肉吗?”
牛肉摊摊主本是随口招揽客人,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一光头和尚,张口正想道歉时,了尘用下巴点了点砧板:“这牛腱子肉新鲜吗?”
摊主稍愣了片刻,而后反应过来,立马眉开眼笑地上手给他介绍:“小师父放心,咱家的牛肉都是早上新杀的,保证新鲜!你瞧瞧这色泽,再看看……”
“给我称六……八斤吧。”了尘说。
摊主拿着菜刀的手顿在半空,怀疑自己听错了:“八……八斤?”
这是要吃几顿啊?
“那个什么……”摊主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好心提醒他,“小师父,现在天热,就算家里有地窖,牛肉放了一晚上可能就坏得变味了,你看……要不你先少买点?反正我每天都来,你要是想吃明天可以再来买新鲜的。”
了尘张了张口,正想解释,方天曜忽然从地上翻了起来,双手紧紧扒着摊子,眼睛都直了:“肉!!”
宛如一匹眼睛冒绿光的狼。
摊主差点被吓坏了。
了尘无语地一把把他扒拉到一边,看着老板说:“老板,给我称十斤,放心,不会让它坏的。”
摊主一愣一愣的,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是职业习惯直接让他答应了,手下快速动作着切肉上称。
齐端蹲在卖老鼠药的摊子前问价钱:“最便宜的老鼠药多少钱?”
小贩眯着一双小眼睛,市侩气十足,抬手伸出手掌翻了两下:“十五文一包,怎么?小哥想要好用的还是一般的?好用的比这贵点。”
齐端本来还想问问为什么连耗子吃的药都这么贵了,可是听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疑惑地拧了拧眉:“这耗子药……还有不好用的?”
谁脑子抽了买假药回去给老鼠吃着玩吗?让它习惯习惯最好习惯出抗药性来?
齐端就这么用一种“你这是什么脑残发言”的眼神盯着他看,小贩成日里见多了这种事,继续撑着厚脸皮忽悠他。
“哎小哥,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什么东西都有好赖货对吧,有钱就买贵的,没钱就买便宜点的是不是?老鼠药怎么就不能分个好坏呢?你这不是物种歧视吗?”
窒息发言。
这绝对是窒息发言。
齐端提了口气,差点没堵在肺腔里没出来,差点窒息。主要是这话听起来好像没毛病怎么破?
哎你仔细品品,其实还能品出那么几分道理哈。
真是神了。
算了,不掰扯这些了。
齐端扬了下手:“好用的多少钱?”
小贩:“二十五文。”
“……”齐端,“能便宜点吗?”
堕落堕落,他齐端居然会沦落到买东西需要砍价的地步,真是世风日下,害。
小贩嫌弃地撇撇嘴:“二十三文最低了,再讲价你去别家买吧。”
齐端:“……”我这口气差点就没上来。
他默默地摸了摸袖口里仅剩的三枚铜板,心里默默流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工钱,他现在真是一穷二白了。想朝朝云拿点银子买药,她非说自己没见过那几只巨型老鼠,说他是为了报销瞎编的,怎么也不肯给。
现在好了,物价涨成这个鬼样子,也不知道三文钱够不够买一块山药糕的。
齐端一脸沮丧地离开了摊子,小贩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穿得光鲜亮丽的,跟有钱人家似的,结果连包假药都买不起,穷酸样还装富裕。”
三个人走走停停,很快东西就拎了个满手,程六一直不远不近地落在后面,这会儿终于被想起来。
“程六,快过来拎东西。”
程六默不作声,上前接过了朝云和了尘手里的东西,方天曜也和他一样发挥着陪逛的作用,两只手抓得满满的,嘴里横叼着一串糖葫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慢腾腾的动作把糖葫芦吃进嘴里。
程六:“……”
吃货精神永垂不朽,克服困难的勇气值得载入史册。
等朝云和了尘各自买完东西聚在一起准备回去时,几人才发现一件事。
“老七跑哪儿去了?”朝云艰难地拎着手里大大小小的东西,刚买了新首饰的欢乐就快要挥霍空了,劳累使我不能开心颜。
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齐端有些欢快的声音。
“这儿呢,我来了我来了。”
朝云看都没看就把东西往他手里一扔:“你干什么去了?拎东西把自己都拎丢了?”
齐端七七八八地接住了,陪着笑嘻哈道歉:“我的错我的错,都买完了吗?现在回去?”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明明之前还没这样。
因着他的异常,了尘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好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正要抬头看第三眼呢,朝云就宣布耐心告罄了:“买完了,快点回去吧,我两条腿都酸了。”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地往回走。
了尘心存疑虑,自觉不自觉地落在了最后面,目光上下仔细打量着齐端,几次之后,在视线落在他发间的那根玉簪时,了尘蹙了蹙眉。
齐端之前戴的玉簪成色极好,一眼看去就知道价值不菲,可现在这根……就像是生生降了一个档次,连他这身衣裳都配不上了。
他这是……把玉簪当了吗?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贫穷?
第14章
一大早,朔州城中街的百姓们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彻底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轰出来,这挺好,晨困都没了。
不过哪个傻叉这么早就开始放鞭炮啊?
中街转角闲置了好几年的茶馆今天终于换上了崭新的牌匾,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方天曜蹲在地上点着引线,不远处的朝云他们立刻就像是听到了声音一样,急忙将耳朵捂得更紧,闭着眼睛直往后缩。
引线被点着,火星子刺溜刺溜地顺着线爬上去,方天曜急急忙忙把伙伴那边跑,捂着耳朵往后缩的动作和身旁几人如出一辙。
爆竹被点着,红色的碎屑在空中节节纷飞绽放,如凭空而现的花。“噼里啪啦”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争先恐后地响彻在这一片天地,仿佛下一秒就要震破耳膜一样。
方天曜一群人被这声响震得直往外躲,有些许的狼狈,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眼眸弯弯,不知道到底笑得出没出声,总之此时此刻,所有的声音都在这轰烈的鞭炮声中淹没殆尽了。
开张啦!
等到爆竹通通燃尽的时候,方天曜猛地一跃,翻身立在了崭新的牌匾之上,上面今朝茶馆四个字写得十足十的飘逸迥劲,看起来亮堂堂的。
刚刚那一番声响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周围的小商贩和店铺的老板伙计们也都暂停了手里的活计看过来。
方天曜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稳了稳,大灰二灰连蹦带跳地窜到了他身边,方天曜笑容满面,伸手抱起一只,另一只则站在他的肩膀上。他看着下面,清了清嗓子,像是马上要慷慨激昂地讲一篇演讲稿了。
齐端双眼期待着看着他,好好念好好念,快让这些凡人听一听他才华横溢的稿子!
朝云则有些紧张和担心,不自觉地捏着自己的袖口。原因无他,就方天曜那个死性子,她真担心他不按套路走啊。
在众人或好奇或期待的目光围观中,方天曜开口,声音嘹亮。
“那个!嗨,大家早上好啊。”
嘭——
朝云齐端双眼一翻,齐齐栽地。
围观路人脚下一滑,差点出现大型摔跤现场直播。
不是,这么大这么足的架势,一开口居然是这么一句话,这家茶馆真是和从前那些胭脂俗粉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