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品:《我在江湖开茶馆

    方天曜一脸迷茫地眨眨眼:“蹴鞠大赛?临国还举办过蹴鞠大赛吗?”

    “对,”程六一抬眼,就对上四双茫然加好奇的眼睛,他眼睑轻晃了下,“你们都不知道这事?”

    方天曜兴奋拍桌:“不知道不知道,我们都不是临国人,你快讲讲,最后是哪个队伍胜利的?”

    程六轻笑了下,说:“那届蹴鞠赛比较盛名,几乎传遍了整个临国,当时参赛的队伍里有一个是由皇室的皇子公主郡主们组成的,叫甲光队,也就是那场赛事的最终赢家。”

    朝云敢想敢问:“那他们是真的赢家还是其他队伍让的?”

    程六拿着毛笔蘸了蘸墨:“依我看,一半一半吧。”

    “明白了。”朝云啧啧,拿起自己手里的纸张弹了一下,“不过这题真的是……设计范围之广,医药,膳食,蹴鞠,科举……应有尽有,钱家这位先生出的题可真是够全面的,这二百两银子几乎不可能有人拿到吧?”

    了尘摇摇头:“总之我只熟悉膳食这方面的题,这些也不过占十分之一罢了。”

    程六翻了翻纸页:“我也只懂武功那些,老七都会吗?”

    齐端摇了摇扇子,沉吟片刻:“史书典籍,诗词歌赋,我都知道,但是这临国的科举蹴鞠我就无能为力了,药理方面稍有涉及,但是膳食又是一窍不通。”

    朝云摊手:“我和了尘会的差不多。”

    一屋子人看着桌上的五摞纸陷入了沉默。

    这二百两银子确实不太好赚啊。

    吃完晚饭,几个人坐在小方桌子上玩骰盅,方天曜和了尘一边,齐端朝云程六在另一边,猜大小。

    谁输了就要在脸上被贴个长纸条,半个时辰下来,齐端这边每个人脸上都已经贴了六七条了,但是方天曜和了尘更惨,十几个纸条几乎糊满脸,一吹起来一大片。

    了尘大概还不适应这么丢人的玩法,就去厨房洗水果去了,也就是暂时躲避而已,意义不大。

    方天曜抓耳挠腮的:“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差?”

    说完,耳朵就是一动,齐端眼尖,立即制止:“哎,说好了不能使武功的。”

    方天曜耳朵立刻顿住,悻悻地吹了口气,纸条在空中肆意翻飞,将将落在一半的时候,方天曜忽然抬眸,程六与他对视的时候,极快地捕捉到了他眼里乍起的寒芒,消失地很快。

    然而下一刻,程六也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呼吸声,气息深而沉,来人武功不低。

    深更半夜,谁会在街上行走?

    这么一个小城里,除了他们,又有几个武功高强的人?

    他脸上笑意顿时消散,一只手握上了厚重的刀柄,与方天曜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独自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这时候,了尘端着一碟刚洗好的香水梨出来了,一看这警惕的架势,有些惊讶:“怎么了?”

    朝云和齐端赶紧往长桌底下钻,齐端动作有些慌张,朝云一脸懵圈,躲在桌下用口型问他:“你慌什么?上次也没见你这么慌啊。”

    废话,上次和这次来的人能一样吗?上次方天曜他俩拼尽全力还能打得过,这次这个都已经来到门口了他们才发现,这武功水平能一样吗?

    他武功这么差,不慌才怪呢。

    咚咚。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齐端和朝云应景地打了个寒颤,仿佛黑暗来临前敲响的警钟。

    程六未到门口,听到敲门声,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一眼方天曜。

    了尘这会儿也意识到发生什么了,放下盘子就往长桌下躲,三个人蹲着围成一圈,齐端和朝云都惊了,一脸恐慌:“你怎么也躲到这儿了?”

    了尘攥着佛珠瑟瑟发抖:“小僧也害怕啊!”

    “哦对,你武功和我差不多。”齐端才想起来这茬,没多想,只是努力把朝云往桌下藏了藏。其实藏在这儿主要不是做着什么外面的人打进来却看不见他们的白日梦,而是为了不耽误外面神仙打架,不求出头,但求不被误伤,不拖后腿。

    然而,就在他低下头,想要把朝云往里带一带的时候,却看见朝云若有所思地握上了右腕处。

    这个姿势是什么意思,齐端自然清楚。

    他心头一丝异样划过,稍一抬头,就看见朝云腕下白色光芒微闪,语气警惕地威胁了尘:“出去!”

    齐端眉头一皱,本能想要阻止她,这样和自相残杀有什么区别?

    然而令齐端更意料不及的是下一秒,了尘只是在捏着佛珠,眼中还是一片茫然的时候,他的颈上忽然从后面伸出了一刀一剑,一左一右,将他牢牢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方天曜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沉静,带着一种不容抵抗的力度。

    “出来。”

    第27章

    气氛一时间十分诡异。

    方天曜那句“出来”之后,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就像灰尘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

    了尘被刀剑架着,前面还有朝云威胁,眼里尽是不解。

    齐端也不解:“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把剑锋冲着自己人了呢

    “小僧也不明白,”了尘紧接着说,“几位施主这是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方天曜缓缓下移了一点的剑刃,只见那把寒水剑在了尘的耳后略微顿住片刻,而后轻轻往上一挑——

    面前的人脸皮顿时掉下一半。

    也许是方天曜用的力道非常巧妙,那张脸皮就那么半挂不挂地粘在上面,这种情况直接导致面前的人此时此刻两边脸的长相完全不一样,这实在是有点……太特么诡异了。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在齐端面前上演,他都有点懵逼——易容术他只见过易容后的样子,这种“半成品”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被揭掉假脸皮的那一半脸,怎么说呢,确实和了尘相差太多,也许是相由心生的缘故,了尘脸上便带有天然的善意,让人忍不住去信任和亲近。

    而面前这张脸,齐端总能从其上看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精明和阴沉,像是在黑暗中窥探一切寻找时机的野兽,能够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不适感。

    齐端侧头看向朝云,发现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仍旧固执地做着威胁对方的姿势。

    面具被挑掉,那和尚眉头都没皱一下,不慌不忙地把脸上那张假皮扯下来,唇角挑着,似是笑了:“方施主果然好眼力,不过现在才发现,会不会晚了些?”

    齐端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和尚淡笑看着他:“小僧的意思是,小僧都和你们朝夕相处两个月了,现在才发现小僧脸上有层面具,是否有些晚了?”

    齐端瞳孔微缩。

    这人就是真的了尘?

    是啊,他的声音与之前毫无差异,脸上的面具没被揭开之前与和尚别无二致,身上的衣服,甚至连摸佛珠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那他们这段时间与之相处的,就是面前这个人吗?

    齐端大脑飞快地转,抬眼与这和尚对视了一眼,脑子还没跟上,心中便本能地觉出有异来。

    不,不对。

    他刚刚的注意力都在朝云和外面的动静上,根本没看清这人的眼神,现在注意力一抽回来便品出了几分不对来。

    了尘的温和善良哪里是那张脸带来的?分明是眼神多一些。了尘的眼睛就像是在佛堂里多年沉淀下来的坚定和踏实,他见过了世人的苦难与烦恼,见多了寺里师父长辈的睿智与空明,所以才能对这世间万物都抱有天然的善意与理解。

    在他眼里,天子与乞儿无差别,老鼠也有存活的资格,他的内心无比柔软,甚至有时候 ,已经柔软到过分的地步,他根本不会有这样阴沉得像是全世界亏欠自己的眼神。

    齐端刚想明白,方天曜的声音便自上而下传来:“和尚在哪儿?”

    寒水剑的剑刃威胁性地贴近他的脖颈,拉出一道渗人的血痕。

    “说实话。”他说。

    那和尚缓缓笑了笑,伸手将脸上的那张皮全部揭下来,说:“怪不得师兄来到这里就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逃乱蹿了,原来是因为找到朋友了。”

    这句话唯一的回应是方天曜逐步前推的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颤意。

    那和尚无奈:“好,好,小僧说。”

    鲜血淌过刀身,而后落在衣服上,缓缓渗了进去,将浅棕色的布料染的更加暗深。

    方天曜停下刀,言简意赅:“说。”

    “小僧把他送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只有小僧一人知道。”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放了我,我去把人给你们送回来。

    方天曜沉吟片刻:“他还活着吗?”

    “……”

    那和尚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里竟多了几分燥意:“活着,四肢都健在的那种活着。”

    朝云觑着他,提醒道:“这人一看就诡计多端,不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