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品:《我在江湖开茶馆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满院子都是刀光剑影,一时颇为壮观。

    方天曜被扣在这里陪他们打车轮战,宿将军则在黑甲卫的保护下快步去了前院。讲实话,他还是觉得这些人未必能顶得住方天曜多长时间,他得去找黑沙,在他的手下里,黑沙永远是实力最强,最忠心的那一个。

    对,去找黑沙。

    前院后院都这么大动静,城主和城主夫人自然也免不了被惊动。

    城主听着守卫汇报的情况直皱眉:“他们竟然在城主府明目张胆动手了?”

    这分明是视他于无物,岂有此理!

    城主又问:“那群人里是不是有个姑娘?”

    听到这句,城主夫人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

    守卫:“回城主,确有一位,而且出手古怪狠辣,只单单坐在墙头上就无人能够近身。”

    “古怪狠辣?”城主喃喃道,“她这是在哪儿学了这种保命的本事?”

    城主夫人转了转眸:“少城主那边有人保护吗?这些贼人可太混不吝了,万一没眼伤到人了可怎么办?”

    她这话绵里藏针,就是用来试探城主的,但她侧目看去,只见她的夫君蹙眉望向前方,似是这样就能看到前方的情况一样。

    朝云。

    郑朝云。

    十多年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还有个女儿了。

    大概是这些年过得太习惯,以至于听到这个女儿活着并且已经回来的消息时,他心里几乎没有波动——太不真实了。

    都失踪多少年的人了?从几岁幼童长成现在守卫口中手段古怪狠辣的姑娘,这得用多少年的光阴才能填平?

    他都想象不到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他已经说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女儿到底是什么想法了。当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才过了多久?他还没想出来个一二三呢,对方就已经打上他的城主府了。

    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直接来城主府明打的。

    他不是已经让郑子骞去帮忙放人了吗?至于这么不管不顾地打上来吗?

    对了,骞儿呢?

    守卫一脸难言:“少城主……他被黑沙大人关进牢里了。”

    “什么——?!”城主夫人顿时尖叫,满脸不敢置信,“他居然敢把我儿子关进牢房那种地方?真当这城主府是他们将军开的了不成?!”

    她一时情绪失控,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夫君面前留下了平常极力避免的形象,她只是匆匆抓住城主的袖子,哀求道:“夫君——”

    其实城主也没料到这点,郑子骞被关进牢房里倒是没什么,关键是扫他的面子,因此城主的脸也黑了黑,他伸出手解下腰间的令牌递给守卫:“去带人把少城主放出来,好生保护,若是对方不肯,便来硬的就是。”

    其他的他还勉强可以忍一忍,但是把郑子骞关进牢房,这已经等同于在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

    守卫接过令牌,抱拳道:“是,城主。”

    说完,他转身正要走,城主夫人忽然拦下他:“等下。”

    守卫回过头,便见城主夫人正在和城主解释:“夫君,妾身实在担心骞儿,也想同去看看。”

    城主连个眼光都没给她,只是抬抬下巴,示意她随意。

    等到城主夫人走远了几步,他忽然将旁边的守卫叫上前,道:“你去前院看看情况,回来与我禀报,尤其是……”

    话并没有说完,城主忽然止了声。

    尤其是,尤其是什么呢?

    即便已经过了十几年,可他仍然没有忘记这个城主之位是怎么来的,这是他从一个女人手里继承过来的,那是他的结发妻子。他在她缠绵病榻时先斩后奏纳了妾,而且是侮辱门楣的青楼女子。她在得知这件事时,咳出的血染湿了整个手帕。

    他在她病入膏肓时也从不贴身照顾,而且视纳妾为常物,还生了两个庶子。

    其实在得知骞儿去找朝云玩的时候他慌极了,他希望遗忘那个终日下不了榻的妻子,希望遗忘掉那个全是药味的院子,甚至于那个会弯着眼睛欢喜地喊他爹爹的女儿。

    他渴望遗忘自己不堪的地位,于是选择了忽视。

    在朝云失踪之后,他也曾短暂地感觉过无比的愧疚和自责,他永远忘不掉妻子听到消息那一刻的绝望,就像是眼里支撑了许久的光……突然灭了。

    在女人去世后,他也曾在午夜梦回陡然清醒时无比后悔,如果当初没有让朝云出去……

    然而他很快就明白没有用。

    可惜世上只有可惜,没有如果。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他的可惜与悔恨都是徒劳。

    本着这种心态,他很快就放下了过去,真真正正的成为了这朔州城的城主,唯一的城主。

    然而今天……

    尤其是什么呢?

    守卫追问。

    城主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气悠长而富有深意:“尤其是……保证宿将军的安全,不要让那些贼人伤到宿将军。”

    守卫抱拳:“是,属下现在就去!”

    第68章

    方天曜确实被那群黑甲卫配合着打了一阵子,他们一时打不败方天曜,却能把他困在这里离不开。

    没过一会儿,方天曜就感觉束手无策,他不能大开杀戒,又没法逃出去,渐渐的,他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笼子里一样,败势渐显。

    另一边,黑沙和了尘的打斗也逐渐趋于白热化,两人不相上下,一时决不出胜负来。

    朝云收回丝线,看着这边的局势忍不住皱了皱眉:“和尚,你行不行?不行就交给程六,或者把人带过来,我来解决。”

    了尘紧张地闭了闭眼,正想一掌打出去,却因为心里下决定的时候慢了一拍,导致黑沙反攻,了尘后背被狠狠拍了一掌,一口鲜血喷出。

    过了一息,了尘匆匆后退,欲哭无泪:“我还是下不了手啊啊!”

    程六抱着刀,低声嘟囔:“上次是我不对,我错了好不好,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不能掉链子啊,等回去我肯定把你好好供起来喔!”

    千万别掉链子,千万别掉链子,千万别掉链子。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再抬头,程六就又恢复了一派正常的模样,往生刀自刀鞘中徐徐显露,寸寸锋芒不掩人前。目视着黑沙惊讶的表情,程六再一次感受到了人刀合一的感觉,大抵是先前失败过一次的原因,程六这一次感觉、尤、其好!

    就像是他的灵魂与往生刀真正地实现了共鸣,这一刻,往生刀是他的刃,他是往生刀的盾。

    下劈,横砍,翻身……方天曜之前给他的刀法在这一刻使用的淋漓尽致,他终于领悟到了其中的精髓。同时,他也终于明白方天曜为什么能使出那种完全预测不出下一个动作的招式了。

    所谓无招胜有招,当人和兵器达到一种统一的境界时,就不会再拘泥于所谓的招式了。

    割破黑沙喉咙的那一刻,垂在身侧的往生刀竟微微颤抖着——因为兴奋。

    黑沙睁着眼睛,死不瞑目,身体重重向后倒去,嘭的一声砸在地上,脑袋恰好落在刚走进来的宿将军的脚前。

    “黑沙?!”宿将军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的得力干将就这么死了,他看着面前举着刀的程六,眼神渐渐嗜血敌对,声音里带着怒气:“给我杀了他们!”

    “上!都给我上!”

    这些黑甲卫的加入令城主府更加喧闹嘈杂,墙体被砍了不知道多少刀而倒塌,门窗一不小心就撞上个人,瓦片被掀开、砸落。

    宿将军红了眼,也拎着刀加入了战局,他奔着程六冲了上去,紧紧盯着他的脖颈,那是这个人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只要一刀砍上去……

    只要一刀砍上去,他就能要了对方的性命!

    今晚所遭受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的出口,被胁迫、被威胁,他吃下了毒药,原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却没想到这群人如此不识好歹,竟敢公而堂之地劫狱行刺!

    他今日就要让这群宵小鼠辈知道,他才是这朔州城的王和法。

    违逆者都要——死!

    另一边,牢房。

    城主夫人一边拍着郑子骞身上的灰尘一边抱怨:“这个黑沙是怎么回事啊?谁都往里面关,难不成当我的骞儿也是那些身份低贱的平民了不成?”

    郑子骞灰头土脸地抹了把脸:“哎呀娘啊,你就少说两句吧,那长姐之前还被关进来过呢,难不成她也身份低贱啊?不给你说了,我要赶快去帮长姐打掩护了。”

    听到这句,城主夫人眉头一皱:“你说什么?长姐?”说完,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城主刚刚说的话,她似有所感地问了句,“就是现在在前面闹事的姑娘?”

    郑子骞跺跺脚,没察觉到他娘的异常:“肯定是了,络腮胡都告诉我了,长姐他们就是打算端了城主府……哦不,端了宿将军和那个黑沙的。其实他们端了宿将军就行了,但是他们还要弄死那个黑沙,肯定是长姐知道他把我关起来才给我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