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知道

    “哥!”

    楚辞猛地打断了他,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而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恼火,“你胡说八道什么?!”

    “阿黎他不是那种人!!”

    “他单纯得很,干净得很,根本不会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得又急又快,语速快到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像是在激烈地反驳他哥,又像是在拼命地、用力地说服自己内心某个角落可能悄然升起的、微弱的疑虑。

    阿黎微微抬起了眼。

    幽绿如宝石般的眼眸,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平静地看向楚辞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

    那眼神很深,很静,仿佛能将楚辞此刻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吸纳进去,沉入那无边的幽暗里。

    然后,他莫名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个幻觉。

    接着,他站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到桌边,拿起粗陶水壶,倒了满满一杯水。

    “我不管他单不单纯,干不干净。”

    楚宴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刃,隔着电波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距离感,“楚辞,你记住,你是楚家的人,是我楚宴的弟弟。”

    “有些事,玩玩可以,新鲜劲过了就算了。”

    “但要是认真了,陷进去了,丢的不止是你自己的脸,更是整个楚家的脸面。你想过爸妈的在天之灵吗?”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响起,楚宴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楚辞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举着手机僵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气,混合着被戳破心事的难堪和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说中隐秘恐惧的慌乱。

    翻搅得他胃部都有些抽搐。

    就在这时,一杯水递到了他面前。

    陶杯粗糙的质感,微温的水汽。

    “喝点水。”

    阿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如既往的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毛躁的平静,“你嘴唇都干了。”

    楚辞猛地抬起头,看向阿黎。

    阿黎站在他面前,正好逆着窗外的光线,身影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边,脸上的表情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只有那双墨绿的眼睛,在暗处幽幽地亮着,看不清具体的情绪。

    他手里稳稳端着那只粗陶杯,杯中的水清澈见底,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粼粼波光。

    看着这样的阿黎,还有他递过来的,那个冒着袅袅热气的水杯,楚辞心里那股无名的邪火和憋屈,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了大半。

    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疲惫和一种想要靠近、寻求安慰的本能。

    他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阿黎微凉的皮肤,心中又是一悸。

    他仰起头,几乎是有些迫切地,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水温适中,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滋润感。

    但水的味道...

    似乎和平时喝的有些不同。

    不是以往山泉水那种纯粹的清冽甘甜,也不是加了安神草药后那种淡淡的清苦回甘,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涩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水...”

    楚诚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味道...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加了一点新的草药。”

    阿黎从他手中接过空了的杯子,动作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擦去他嘴角残留的一点点水渍,“你最近...睡得不太安稳,夜里有时会惊醒。这个方子,更助眠。”

    楚辞“哦”了一声,心中那点微弱的疑虑,很快就被阿黎这番体贴的解释和他手指擦过嘴角时带来的、熟悉的微凉触感驱散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

    把发烫的脸埋进还残留着两人气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抱怨:

    “阿黎,我哥他...就是那样。”

    “从小到大都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小孩,总觉得我什么都不会,什么人都能骗我。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阿黎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在床边坐下,伸出手。

    指尖带着山泉般的凉意,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楚辞柔软的黑发。

    动作耐心而温柔,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狗。

    “你别生气。”

    楚辞翻过身,抓住阿黎那只梳理他头发的手,紧紧握在滚烫的掌心里,眼睛看着阿黎,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

    “我就是喜欢你,阿黎。”

    “很喜欢,很喜欢。”

    “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

    阿黎被他握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楚辞的手心滚烫,充满了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力,而他的手则微凉,像是常年浸润在山泉和月光里。

    他看着这鲜明的对比,眸中闪过一抹近乎餍足和占有的暗芒。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是气音般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仿佛早已将这份“喜欢”的重量和本质,看得一清二楚。

    楚辞笑了,那笑容有些孩子气,带着被安抚后的满足。

    他凑过去,在阿黎唇角上印下一个温软的吻,带着蜂蜜般的甜腻和依恋。

    “阿黎最好了~”

    他重新放松身体躺回去,闭上眼睛。

    几乎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最近他总是这样,很容易感到困倦。

    一旦睡着,就仿佛坠入了无梦的、黑甜的深渊,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将他唤醒。

    阿黎静静地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

    他垂眸。

    长久地、专注地凝视着楚辞毫无防备的睡颜。

    看着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稚气的脸,还有那双总是盛满了热烈情感、此刻却安静闭合的眼睛。

    目光下移,落到了对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白衬衫的料子微透,............

    喉结滚了滚。

    阿黎眸光落定,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深沉的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

    赤着脚,无声地走到竹楼那扇敞开的木窗边。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寂静无人的竹林。

    只有风吹过竹叶发出的、永不停歇的沙沙声,像无数窃窃私语的幽灵。

    阿黎背对着床上熟睡的楚辞,面对着那片深邃的黑暗和摇曳的竹影,微微抬起下巴,用极低极低、近乎气音的声调,从喉咙深处吐出几个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是之前那些语调奇异的语言,音节短促或绵长交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像某种沉睡的咒语被悄然唤醒。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涟漪在寂静的夜色中荡开。

    与此同时,床上楚辞左手腕上那只紧贴皮肤的银镯,内侧那些肉眼无法辨识的繁复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能量,极其短暂微弱地闪过一道幽绿色的光芒。

    快得如同幻觉。

    而睡梦中的楚辞,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抗拒着什么。

    但很快又沉入了更深的睡眠,再无动静。

    第43章 厌倦感

    那天之后,楚辞对阿黎的迷恋,表面上似乎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几乎成了阿黎的影子,寸步不离。

    阿黎去溪边清洗刚采回来的草药,他就跟去,坐在溪边光滑冰凉的大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目光追随着阿黎弯腰舀水、清洗草叶的每一个动作,看得入迷。

    阿黎去寨子边缘的老阿婆家取一些晒好的药引,他也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

    即便听不懂苗语,也安安静静地待在阿黎身边,仿佛只要能看到阿黎,呼吸到有阿黎存在的空气,他就心满意足。

    阿黎对他的这种黏人,照单全收,甚至表现得比之前更加温柔、更加纵容。

    他会用路边采来的、不知名的野花和柔软的藤蔓,笨拙却认真地编成小小的花环,戴在楚辞头上,看着他笑。

    会在夜晚油灯昏黄的光晕里,用他那把清冽的嗓音,给楚辞讲述山里流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关于山神、树精、瀑布灵物的古老传说。

    那些故事光怪陆离,却又带着这片土地独有的神秘与敬畏。

    会在深夜楚辞因为山中过于寂静的黑暗而感到一丝不安时,将他整个搂进自己微凉的怀抱,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