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谷兰浑身抽搐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擀面杖，猛地落到祁芒的身上。

    艾一情下意识地想给祁芒挡，却被她一把拉到了身后。

    祁芒一动不动地任她打，不喊疼，也不吭声。

    只有当袁谷兰问「还喜欢不喜欢她？」的时候，才会强忍着疼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喜欢」。

    这个回答只会让袁谷兰更加生气，打的一下比一下狠。

    「砰」的一声，擀面杖裂了，袁谷兰扔了擀面杖，换扫帚接着打。

    祁芒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艾一情只要一靠近就会被祁芒瞪回去。

    最后，袁谷兰打累了，实在没力气了，只能哭着坐在地上，指着门外喊着——“滚！”

    里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艾弘方立刻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冲进去，却被许茹拦下。

    祁芒早就提前叮嘱过无论出了什么动静都不能进去，也就说明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如果他们蓦然进去，很有可能会大乱她的计划。

    祁芒闭着眼走了两步，脚步颤颤巍巍。艾一情立刻过去扶住她，把她背了起来，走出了家门。

    门外的艾弘方和许茹早就担心的不得了，见她们出来马上迎了过去。

    “小芒！她可是你亲妈，怎么下手这么狠，一情你也不知道拦一下！”许茹看着祁芒虚弱的样子，心疼的不行。

    “是我叫她不要插手的……行李箱里有药箱，一情拿出来，还有一些暖宝宝和毯子……”

    祁芒靠在许茹的身上，刚才被打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但是她却又觉得没那么疼，只要能让袁谷兰接受艾一情，什么都是值得的。

    艾一情打开祁芒的行李，鼻子立刻就酸了——行李箱里没有什么衣物，都是些速食食物，还有一些保暖的物品，以及一些药。

    看来祁芒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她肯定早就知道自己妈妈不会这么快答应……所以就没有让艾弘方和许茹过去，不然先斩后奏会让她更生气。所以她立刻承认，让袁谷兰撒气，打够了也就消停了。

    而且她肯定也猜到就算是袁谷兰不打她了，也不会消气……所以吃的和保暖的东西都带的很全，已经做好了在外面过夜的准备。

    艾一情把祁芒方便上药的地方涂上了药，其他地方还有许多淤青。光是看着，眼睛就忍不住红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家长这关会这么难过，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不是所有的家长都像艾弘方和许茹那样开放，这个世界还是有许多人接受不了同性恋的。

    想着想着，眼泪「啪嗒」一声，落在了祁芒的衣服上。

    祁芒抬起手接住艾一情的泪水，笑道：“哭什么，又没打你。”

    “心疼。”艾一情道。

    他们在外面一直待到了天黑，幸好祁芒家住的比较偏僻……不然四个人在这里蹲半天就绝对会被围观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袁谷兰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一情，咱娘俩好好聊聊。”

    听到袁谷兰叫自己的名字，艾一情还稍稍有些惊讶……不过立刻意识到，刚才袁谷兰说「咱娘俩」，这是接受自己了？

    艾一情立刻起身，朝屋里面跑过去。

    屋里还和她们离开时一样，断掉的擀面杖还在地上躺着，袁谷兰坐在板凳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些。

    她从艾一情把祁芒背出去后，就一直坐在这里平复心情。

    见艾一情进来后，缓缓道：“一情？你家里面知道吗？”

    “他们早就同意了……”艾一情如实回答。

    她不敢说的太过激烈，生怕言语不当刺激到袁谷兰。

    “你喜欢祁芒吗？”袁谷兰又问。

    艾一情立刻答道：“特别喜欢！”

    袁谷兰朝艾一情摆摆手，道：“叫她进来。”

    “嗯？”

    “她可以进来了，我不生气了！”袁谷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了口气。

    “就这样？您不再多问些？”艾一情道。

    袁谷兰看了她一眼，道：“还问什么？”

    “比如我是干什么工作的？我月收入多少？有车有房吗？”艾一情朝她眨眨眼。

    袁谷兰被她这句话逗乐了，苦笑道：“行，那你说说吧。”

    艾一情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x医科大学博士研究生，目前就职于g市，是国内最厉害脑科医生，g市有车有房，月收入……”

    “停！你叫什么？”袁谷兰问道。

    “艾一情啊？”

    “真的是艾一情？”

    “真的啊！”

    袁谷兰盯着艾一情的脸许久，最终缓缓道：“我家祁芒何德何能啊，我们家配得上吗……”

    “配得上！”艾一情抓住袁谷兰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我爸妈已经在外面了，您可以和他们谈谈！”

    袁谷兰皱着眉看着艾一情，道：“你爸妈来了？”

    “嗯……对不起，我们以为您这边不会有太大反应的，所以就……”

    袁谷兰叹了口气，缓缓道：“都进来吧。”

    ……

    四个人都进来后，罚站似的站在袁谷兰面前，一个个低着头，像犯错误了的小孩一样。

    袁谷兰看他们这个样子，有点想笑，道：“我们家祁芒……”

    “很好！”艾弘方立刻说道。

    “不是，我是说你们家……”袁谷兰又道。

    “同意！”许茹抬头说道。

    “不是……她们两个女人……”

    “没问题！”艾弘方和许茹同时说道。

    袁谷兰彻底被他们两个逗乐了，摇了摇头，让艾一情把祁芒扶进屋里。

    看到袁谷兰没有为难他们，许茹立刻拿过行李箱，打开拿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您好，我是一情的妈妈，我叫许茹，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说着，拿出礼物，“听祁芒说您特别喜欢喝茶，这是铁观音，还有这个是药酒，冬天多喝喝驱寒气。”

    说罢，又用胳膊肘怼了怼艾弘方，“把你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这……哦……”艾弘方磨磨蹭蹭地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一叠衣服。

    许茹接过衣服，拿到袁谷兰面前，道：“这是我老公准备的，五套唐服，他特别想跟您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袁谷兰没有多为难他们，把他们留下来吃饭。

    本来以为明天才回来，食物什么的都没有准备多齐全，而且不知道艾一情的爸妈会来，家里的食物根本不够五个人吃。

    幸好祁芒带了不少速食的东西，晚饭就凑活过去了。

    “疼吗？”艾一情拿着热毛巾给祁芒擦身上，原本洁白光滑的背上此时有一大片的淤青，还有一些地方渗出了血珠。

    “还好。”祁芒随口道。

    “怎么可能不疼呢……”艾一情实在是没想到，袁谷兰下手会这么狠。

    她小时候不管犯了多大的错，就连当初她摔门而去的时候，艾弘方和许茹都没有打她一下。

    祁芒扭过头看着艾一情，朝她咧嘴笑了笑，道：“其实这不是我妈妈打的我最狠的时候，我高三毕业的时候，太叛逆了，被我妈打了一顿，当时我家拖布的棍子都打断了两根。”

    艾一情皱着眉看着满不在乎的祁芒，道：“那会你都成年了吧，你可以去告她啊！”

    “告她？不至于……”祁芒扭过头，接着趴在床上，“多亏了她，我才没有走歪路。”

    “我从小就特别乖，特别让家里省心，就连别的孩子都在叛逆期的时候我都特别乖。可是后来我才意识到，我不是特别乖，而是叛逆期太晚了。”

    身上的伤口已经都涂上药了，但是还不能穿衣服，祁芒就干脆换个舒服的姿势靠近艾一情怀里。

    “我高三时沾染了许多破毛病，因为半年才回去一趟，我妈一直不知道。那会我抽烟喝酒，半夜翻墙出去唱歌，周末去网吧打游戏。”

    说到这，祁芒非常骄傲朝艾一情挑了一下眉，接着说道：“别看我当时那样，我还是我们班成绩前三。因为成绩好，就算是这样老师也不管，老师把我安排到一个角落，周围都是一些不学习的学生，然后班主任不想管谁了，就把他们往那里调。我们都说我们那是班里的垃圾桶。”

    艾一情悄悄靠近了祁芒，虽然这个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是这样红果果的难免会有些冷。

    而且这里的门缝和窗户缝又非常大，时常有风吹进来。每次一有风吹进来，祁芒都会不自觉的一颤。艾一情尽量让自己把祁芒包起来，好替她挡挡风。

    “高考完了，我妈有一次撞见了我抽烟，当时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凶猛，卸下拖布的棍子就打我，打断了一根换另一根接着打。”

    “疼吗？”艾一情道。

    “还好，可能当时我皮硬，没觉得多疼。其实当时我心里一直在想，原来我家拖布棍子这么好拆啊，下次一定要换一家买，这家太不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