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慈的神,温暖的神,强大的神,战争国度唯一的答案,却不日就要将自己投进无情的圣火……”

    迟暮揪了揪自己的小披风,未能把它从奥奇坎的魔爪中解放出来。

    仙人有点麻爪了,“有话好好说,别用我的衣服擦眼泪……”

    奥奇坎已然伤心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希巴拉克……我的王,我的神……”

    迟暮拿苹果去堵他的嘴。

    什么叫火神要走进圣火,再迟一秒纳塔的密辛全都被这小子秃噜出来了。

    奥奇坎虽然喝醉了,但身手还是很敏捷,他一闪身躲开朝自己的嘴巴袭击而来的苹果,继续铿锵有力地说话,一点也不像一个喝醉了的人,“我一定会维护希巴拉克的纳塔,如果有东西会威胁到人类的生存,那就全都由我来清除!”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只时不时投来好奇的余光。

    迟暮心想我就不该跟他坐一桌,连累死我了。

    弹幕非常惊奇,看看奥奇坎,又看看迟暮。

    【大家请看,这就是我们提瓦特盛产的重男,什么叫堂而皇之张嘴就来】

    【希巴拉克大人,您的眷属为您带来社死了!】

    【主播头一次在这方面遇见对手,要不你们两个掰头一下吧,爱看】

    迟暮头大无比,转身想去找醒酒汤。

    然而奥奇坎却忽然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异国神明的眷属,倘若你们的神明也为了这个国度从容死去,你又该作何反应?”

    “……”

    迟暮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他尽量稳住了自己的呼吸,“你的玩笑并不幽默。”

    “奥奇坎先生,你真的喝醉了吗?”仙人问,“是什么让您问出这句话。我们的神是高山,是贵金,是此世一切繁荣的聚合,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若星辰之行,不骞不崩,永固不催。”

    “我去给您找醒酒汤。”迟暮眯起眼,“我真担心,您要是再不醒醒酒的话,我会忍不住把您嵌进山峦里。”

    看在这小子的神好像要没的份上,他忍。

    真打起来一定会变成外交事故的,让帝君头疼的事情他做不到。

    奥奇坎看起来清醒了一些。

    他朝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那是神明们聚会的地方,半人半龙仿佛看见了那道能使他冷静下来的身影,“不必多劳,我的确有些失态了,希望没有给希巴拉克造成困扰。”

    迟暮握了握自己冰凉又僵硬的手指,深吸一口气,心道火神阁下困不困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小子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其实就算奥奇坎没有阻止他拿醒酒汤,他现在也不太能动弹得了,奥奇坎做出的假设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血液和骨骼,只在原地留下一具如坠冰窟的僵冷皮囊。

    ……帝君会死去吗。

    不可能的,就算如此,他也将看护璃月到最后一刻。

    “你看起来能够理解我一些了。”奥奇坎蓦地说,“没错……就算不能留下希巴拉克,我也一定要保住他的纳塔。”

    他没说自己会怎么保纳塔,“你呢,迟暮,你在想念神明时,都会做些什么?”

    他说话委婉了很多,虽然其下的含义还是让人难以接受,但至少不会打出让人心脏骤停血液逆流的暴击了。

    迟暮冷着脸缓了一会儿。

    身体已经逐渐回暖,他这才缓缓抬手,掩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空气中,从奥奇坎身上传来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似乎在加重。

    已经有许多人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异状,不动声色地警惕起来,奥奇坎恍若未觉,只是看着他。

    迟暮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在附近找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指尖捏起充当刻刀的坚硬叶片,“你看好了,我就演示一次。”

    这一天,奥奇坎学会了如何三分钟内雕希巴拉克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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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奥奇坎说话闻之不似人言,但他作为跟随火神打穿纳塔的人,学习能力不容置疑。

    虽然迟暮怀疑这主要是因为有“雕希巴拉克小人”的增益在里面,导致奥奇坎学习热情高涨。

    “我受益匪浅。”奥奇坎郑重又认真地说,“这个我已经学会了,你还有什么怀念神明的方式吗?”

    迟暮:“。”

    兄弟,你真的像个深闺怨妇。

    他艰难地忍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住,“再说这是怀念方式我就打死你。”

    奥奇坎生在战争国度,见多了这种哈气姿态,反应相当平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仙人,“我听闻璃月的仙众,并不是所有都是善于战斗的类型。”

    在纳塔,连花都开得非常张扬,奥奇坎一向将这种外露的张扬视为强悍的象征之一,典型案例如希巴拉克。

    而迟暮显然很符合璃月的风格,奥奇坎看见他,就好像又看见了这一道而来目睹的,地上摇曳的从来没见过的粉白色小花。

    加上他擅长做一些文艺又需要耐心的东西。

    奥奇坎心想,他大概更偏向于后勤。

    他说完这句话,发现所有的璃月仙人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充满不赞同。

    迟暮一语不发地撸起袖子,当场就想告诉他什么叫以貌取人不可取。

    留云借风真君站起身走上前,熟练地按住迟暮的肩膀,“算了吧算了吧,他一个外国的知道什么。”

    就在此时奥奇坎再度发话,“难道我看错了,你其实很强?”

    迟暮冷笑一声。

    对不起了帝君,今天他就要这傻蛋身首异处。

    魈过来拍了拍他的背,“想想帝君。”

    迟暮把挽好的袖子放下去,“……”

    他深呼吸,朝着奥奇坎招了招手,“来,我们继续喝。战争之神的眷属,酒量不会就这吧。”

    就算不能把这小子嵌进山里,他也得让这小子倒大霉。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挑衅着一直喝。

    半人半龙的小伙子,他是千杯不醉,你跟他拼酒干什么。

    迟暮以胜利者姿态放下手里的酒碟。

    奥奇坎浑然不知今夕何夕,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人的身影,“希巴拉克,希巴拉克……”

    希巴拉克仅仅惊讶了一瞬,就大笑着弯腰去拍这位抱住了自己大腿的朋友,“你看起来喝了不少,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和别人说话。”

    迟暮幽幽地想,他可太会说话了。

    一直在挑衅我!

    奥奇坎脑子里一片浆糊,抱着希巴拉克的腿不肯撒手,迟暮假惺惺慢悠悠地站起身,道貌岸然地说话:“唉,也是怪我,一直在给奥奇坎先生添酒,话又说回来,奥奇坎先生喝酒居然不上脸呢,真少见啊。”

    “我来给奥奇坎先生煮一碗醒酒汤吧。”迟暮说,“这个方子是我和帝君学的,只需要等三个时辰就好。”

    “多谢你的好意。”希巴拉克笑容灿烂,“只是纳塔那边还有些急事,我们现在就得动身回去了。”

    迟暮遗憾作罢。

    聚会告一段落,神明又回到倚岩殿。

    殿内那副璃月众生百景图上停着一只桃红色的蝴蝶,画作本身的色彩足够绚丽,不细看的话无法察觉。

    这是又在憋气了。

    神明走到叠放文件的桌子后面,“谁惹着你了?”

    “帝君。”迟暮声音闷闷地回答他,“火神阁下的那位眷属,身上的气息好怪,感觉他快要过期变质了。”

    “你向来明辨善恶。”神明半阖起眼睑,“他国的事情我不过多评价,但赫布里穆是一位人神,之后的继任者,想必也只会是人类,纳塔这个国度的生命力,一定是旺盛的。”

    “人神……?”

    人类之身,且将要走进圣火的神明吗,那的确是火光一瞬。

    火神死去以后,谁来牵住奥奇坎的缰绳?他看起来就要魔怔了,但愿纳塔真的如帝君所言,可以用自己旺盛的生命力挺过这一难关。

    “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画上的蝴蝶翕动了一下翅膀,“唯一的遗憾是没能把他捶进地里。”

    神明有些好奇地问:“听起来,你似乎和他闹矛盾了?”

    “也不算是闹矛盾吧。”迟暮含混不清地说,“我知道他没什么恶意,但还是很火大。”

    居然假设别人的神会逝去,还说他做帝君周边是一种怀念方式什么的。

    不行,还是气不过去,不如今晚就闪击纳塔暗杀奥奇坎去好了!

    “好了,气大伤身。”神明拿起一份文件,“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停在画上的蝴蝶离开画作,变成人形,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两眼。

    “天权星换位……?”

    山间无日月,自从回到了天衡山上,生活就一贯是平静的,除去消灭魔神残秽一类的正事,平常十分清闲,迟暮过得差点又忘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