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了个身跪坐在柔软的沙发垫上，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贪婪的汲取着氧气，回过神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唇微微刺痛，就连舌尖都有些酸麻，本能的舔了一下唇角。

    下一秒，米娅身子一僵，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唇，直把本就微微肿起的唇擦得火辣辣得发疼，这才罢手，沙哑的声音透着恼怒。

    “索恩，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意识到自己打不过，也跑不了，米娅索性就不跑了。虽然她不知道索恩为什么要吻她，但目前来看，他似乎并没有要立刻杀掉她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么一切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当然，如果是她想岔了，索恩今天非要弄死她，那么她更要努力周旋，尽一切努力拖到亨利回来，虽然索恩很强，但亨利看上去也不弱，只要亨利和索恩对上，她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索恩的视线追随着米娅的动作，肿起的唇瓣艳红湿润，透着一抹瑰丽的欲色，像是熟透后即将裂开的红浆果，轻轻一舔就能尝到甜蜜的汁水。

    阴郁的目光逐渐染上黏腻的痴迷，他也舔了舔唇，随后缓缓弯下腰，低下头，瘦得骨骼突出的利爪按在三人座沙发的两边扶手上，不小心戳破扶手的外皮，露出里面的海绵。

    他舒展开的身形显得更加庞大，几乎已经没了人形，更像是一只四条腿的畸形蜘蛛，在无人能看见的黑暗中，悄无声息的隔空笼罩住米娅的全部身躯。

    “妹妹忘了吗？是你先找上的我，也是你抛弃的我，是你害得我发了疯。”

    他的头垂得很低，低到高挺的鼻梁已经触碰到了米娅的发丝，自虐一般的嗅着那股让他厌恶的沐浴露香味。

    海盐……为什么偏偏是海盐，是因为闻起来和那个怪物的气息很像吗？

    她就那么喜欢那个怪物？

    还是说她依然忘不了她的亲哥哥亨利，于是对那个怪物爱屋及乌？

    回想起在走廊里之前闻到的气味，索恩的胃部再次翻涌起恶心，独居的怪物总是更具有领地意识，也更厌恶同类的气息。

    对于米娅来说带有催情效果的雄性荷尔蒙，对于他来说却是另一个雄性同类用来时刻挑衅他神经的气味标记。

    也不知是本能的排斥，还是情感上的厌恶，总之那味道在索恩闻起来就像是海边礁石滩上，那些因为退潮而搁浅的鱼虾在烈日下不断暴晒、腐烂形成的气味。

    让他闻之作呕，心中满是杀意，想要撕碎那个气味污染源。

    但他不会对米娅直接说出来，这样不仅难看了，还会被他聪明狡猾的妹妹抓住把柄。

    当初米娅一边在他面前伪装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一边时不时的刺他一下，他本以为那只是她在不安的环境下刻意试探他的底线。

    他对此全盘接受，还以为只要自己一如既往，总能让她卸下心防。可她之后的逃离，放走的蝴蝶，以及留下的那张纸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原来那些看似真诚的乖巧听话竟然没有一丝是真的，完全的百分百纯添加，零天然，反倒是那一丝时不时露头的恶劣才是她真正的本性。

    米娅现在不逃跑，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跑不了，但她很快就会发现他并不会杀她，到那时……如果她知道他介意她身上的气味，那么她八成会把这股恶心的海盐牛奶味永远焊在身上。

    虽然索恩身上没有任何气味，但随着他的靠近，米娅还是能够感觉到一股阴冷弥漫过来，紧接着就是有什么触碰到了她的发丝……

    索恩在嗅闻她的头发？

    米娅先是一愣，随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顿时觉得浑身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偏过头想要躲开，结果就发现索恩如影随形的跟过去，薄唇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耳廓。

    那一闪而过的痒意让米娅呼吸一乱，脑中再次浮现起刚才的暧昧和迷乱，原本浅淡的海盐牛奶味似乎变得极具存在感，在她的一呼一吸之间，越发甜得腻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她面色一黑，一边迁怒的想着待会就把浴室里的洗发露和沐浴露全扔了，一边咬牙质问。

    “你还当我是妹妹？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是……”

    “有违伦理。”

    不等她说完，索恩就冷冷着开口，那犹如硫酸腐蚀过一样沙哑难听的嗓音变得更加嘶哑，犹如地狱魔鬼低声呢喃。

    “那你之前和你的新哥哥又在做什么？你不是恨亨利吗？你不是亲口对我说你希望他死吗？那个披着亨利皮囊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会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你会喊他哥哥？”

    “为什么你会放任他亲吻你，甚至任由他那些下贱的触手钻进你的裙子！”

    “既然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不也是你的哥哥吗？你不是说比起亨利，你最喜欢我吗？只有我才是你心中认可的哥哥……”

    曾经随口而出的甜蜜谎言被再次提及，一声声怨恨的质问像是蛛丝一样将米娅包裹得密不透风，让她一时哑然。

    但论起口舌的伶俐，米娅从未怕过谁，她很快就冷静下来，理直气壮道：“那你呢？你真的把我当过妹妹吗？”

    “我当然……”

    米娅用比索恩更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我亲爱的哥哥，我只问你一句，我们离开疗养院的那些日夜，你为什么从没有想过帮我恢复眼睛？”

    索恩的利爪微微攥紧，深深嵌入沙发扶手之中，黑暗中一片寂静，空气逐渐凝滞。

    米娅盘坐在沙发上，她高昂着头，露出不屑的冷笑。

    “回答不出来了是吧？”

    “我来帮你回答，因为你想要把我和其他人隔开，让我依赖你，只有你，只能是你。对于我来说，这样的你和曾经的亨利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想当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也不想当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我只想当我自己。”

    “我并不觉得我有错，毕竟你很清楚当初我是为了什么逃离亨利的，如果你够聪明，就该知道我总有一天也会逃离你的身边。”

    “不，或许你其实心里很清楚，只是你没想到我的眼睛会突然恢复，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

    周围更加死寂，没有人回答她的话，但沉默本就是一种回答。

    ————————

    索恩：妹妹只给了我一巴掌，却给了那个下贱的怪物两巴掌，不开心。:(

    米娅：变态！

    第48章 两败俱伤

    不知过了多久，米娅的耳边才传来索恩涩然的低语。

    “是的，你没有错，人类逃离怪物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只是无法接受你在离开我之后，投入其他怪物的怀抱。”

    他不希望米娅看穿他的卑劣阴暗，却又喜欢她这么尖刻的剖析他的心思，主动了解他的全部。

    只能隐匿在黑暗中的怪物渴望被家人关注，只要想象一下妹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身上，他就忍不住颤栗。

    “看着我，只看着我……好不好？”

    米娅隐约察觉到主动权似乎回到了自己手上，她心里斟酌着话语，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还不等她开口，远处却再次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虽然没有看见人，但她却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亨利终于回来了。

    城市边缘的杂树林里，猫头鹰发出咕咕的叫声，半人高的草海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摆。

    忽然，一头健壮的雄鹿飞快的在草海中狂奔，竭尽全力的朝着更深处的林间逃去。它的速度很快，但追逐它的东西速度明显更快，无形的狂风掠过，高高的草丛纷纷弯腰。

    从上方往下看，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草丛深处蜿蜒而过，带起一阵笔直的草浪，直奔雄鹿而去，就在雄鹿即将逃出这片草海的时候，一条黑影仿佛史前巨蟒猛地弹出，卷住了雄鹿的身躯！

    下一秒，雄鹿的哀鸣划破夜空，它声音还未落地，就已经被拖回了草海深处。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草海中荡开，血腥味伴随着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这片植被茂密的林间，躲藏在其中的啮齿动物们噤若寒蝉。往日夜间总是很热闹的草海此刻像是随着那头雄鹿一起死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无形的压迫感终于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堆倒伏进泥里的野草，如同蟒蛇爬行而过的痕迹，以及几滴还带着余温的鹿血。

    庞大的软体怪物不断缩小着身形，以最快速度灵活的在城市的阴影之中穿梭，

    片刻后，重新穿戴整齐的亨利从老式公寓楼下的小巷中走出来，高大英俊的外表很符合人类的审美，恐怕没人会相信他在不久前曾生吞了好几头血肉肥美的大型猎物。

    他脚步不停的直奔五楼而去，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那间公寓。

    虽然它的结构非常脆弱，空间狭小得连他的完全体都装不下，周围也没有充足且肥美的猎物，反而满是嘈杂吵闹的人类。但米娅选定了它，这是属于他和妹妹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