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品:《柳宿渐明

    青砚搁下木盆,埋怨道:“少爷还好意思说?一声不吭就把我丢在金陵,还不闻不问好几个月。”

    “好好好,是我不对,冷落了咱们金陵城最俊俏能干的小管家。下回一定带你,便是刀山火海也捎上我们小砚,成不成?”

    “谁要陪少爷闯刀山火海?我是要跟着出去享福的!”

    柳情接过巾子敷在脸上:“你呀……皇上这回对我办的事很是满意,赏了许多珠宝绸缎。少不了给你留一份。”

    “哼,要我说,皇上这也忒小气了!人家陆大人可是实打实升了官,放了外任,要去荆州道做按察副使了,明儿一早就动身。”

    “是么?荆州是个好地方。他明日几时走?”

    “这我哪知道?少爷问这么细,是打算去城门口放两串鞭炮欢送,还是准备蹲他必经之路上撒两把钉子?”

    柳情摘了热巾子,露出被蒸得微红的脸,双眼也有点潮红。

    “净胡说。你家少爷可没这些闲钱,顶多也就是雇几个唱曲儿的,一路吹打‘送走瘟神,皆大欢喜’罢了。”

    他的语气淡得像一阵烟,“我同他本就性情不合,见面也是相看两厌,何必徒增尴尬去送这一程。他若真有半分在意我的相送,早该亲自遣人来知会一声了。”

    青砚还欲顶嘴,却见郑书宴已立在门边。这位新晋官员近日颇得上司眷顾,自觉多了几分令柳情倾心的底气,眉眼间尽是春风得意的神色。

    “宿明,我这寿星亲自来请,你竟还窝在此处偷闲?难道是暗中备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礼,要叫我惊喜一番?”

    “了不得的大礼可没有,只憋了满肚子祝寿的吉祥话,就等着待会儿席上灌醉了寿星,再一字不落地倒进你耳朵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过去。

    郑书宴也不急着打开,只握在手里笑道:“你送的,便是一块顽石我也欢喜。”说罢携了柳情的手臂,将人往自己那精心布置的宅院迎去。

    席间宾客如云,郑书宴满心只系在柳情身上,奈何身为主人家,少不得要应付各路同僚的敬酒。

    倒也有几位主事凑到柳情跟前搭话。他们未必真有多厌憎柳情,不过是瞧他生得雪肤花貌,又得几位权贵青眼,满肚皮酸气无处发作,总要明里捧场、暗里扎针地刺他几句。

    是,他们说得不错。他柳情就是攀上了林相这株高枝。

    可他偏不乐意听。

    这身皮囊是老天赏的饭碗,这副玲珑心思是自己修来的本事。林温珩愿意垂青,那是他柳情值得!更何况,他心底对那人的倾慕,没掺半分虚假。

    他寻了个由头,抽身到廊下吹风。

    转出厅门,林温珩负手立在檐角阴影里,眉眼衔着一抹笑意,正朝这边望着。

    柳情微微一笑:“林宰相既赏光降临,何不进去吃一盅酒?倒在这里躲清静。”

    “我若进去,他们举杯的手都要发抖,这酒还如何喝得自在?”

    柳情存心逗他:“何止是他们,我见着您,心里也发慌。”

    “怎么个慌法?”

    “说话时,舌头也要打结呢。”

    林温珩低柔带笑:“这倒好治。本相有个现成的方子。”

    “什么法子?”

    柳情一语未了,林温珩已俯身靠近,温凉的唇瓣覆了上来。

    那唇齿方启,便有一抹湿软滑入,灵巧地寻着他那不知所措的舌尖,轻轻勾缠起来。

    柳情顿觉身子绵软,也由着那人在口中温软厮磨,搅得一段酥麻自舌根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温珩觉出他身子微僵,知他不惯在外头亲热,略略温存片刻,便依依不舍地松了唇,揽着人往马车走去。

    “外头风急,同我回府,慢慢地治病罢。”

    马车辘辘而行,柳情懒懒趴在他膝头:“你家老爷子会不会拿扫帚把我打出来?”

    林温珩抚摸他一头的乌发:“你怕他么?实话告诉你,我也怕。”

    柳情哼了一声:“我不管你怕不怕,反正你得护着我,要是你爹真赶人,我就抱着他大腿哭诉,说是你家好儿子强抢民男,毁我清白。”

    “那我就学戏文里唱的,扑通一跪,说咱俩早已珠胎暗结,哭着求父亲大人成全这段孽缘。到时候就看我父亲是先打断我的腿,还是先急着找太医来给你诊脉,”说罢,林温珩还伸手虚虚一比,“不过,得先往你衣衫里塞个枕头,那才像样。”

    “呸!不要脸!等着御史台参你吧!”

    “参我什么?参我色令智昏、大逆不道?到时候你我名字并排写在那弹劾的折子上,也算另一种长相厮守,岂不正好?”

    此时马车停稳,林家长随躬身掀帘,朗声道:“好了好了,有请林大人——同您的那位‘奸夫’,这就下轿吧。”

    林温珩顿时笑倒在他肩头,故作正经地递出右掌:“柳司直,你听听,如今可是人赃并获、奸情败露了。既已名节不保,不如就从了我吧?”

    柳情伸手搭上他的小臂:“还不快扶你抢来的官人下轿?”

    林温珩喜净尚简,寝房内不过一榻一几,两架书橱。只因知晓柳情爱花,特命人采买各色时鲜花卉,插满案头瓶瓶罐罐。

    又唤长随捧来香炉,亲手添了一匙香末。青烟自孔窍袅袅逸出,漫开的正是柳情最爱的冰梨香。

    柳情犹嫌不足,歪在榻上哼唧:“冷得紧呐— —”

    林温珩放下书卷,挪身近前,把他赤着的双脚拢进掌心里暖着:“ 如今可还冷么?”

    “不成不成,寒气都钻骨头缝里了,捂不热的。”

    林温珩也不拆穿,只从容解了青缎寝衣的系带,将他那双脚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另只手重又举起书卷,目光沉静,仿佛全然沉浸在圣贤道理之中。

    柳情故意屈膝,轻轻一蹬:“大人,瞧什么书呢?这般入神。”

    林温珩也不躲,任他踩着,只含笑望来:“都被你踹着心窝子了,还来问我看的什么书。”

    “既然踹疼了大人,那我给你揉揉可好?是这儿疼?还是那儿不舒服?”

    言语间更加放肆,渐往腰腹下探去。

    林温珩一抛书册,揽着人的腰肢,覆身而上:“再往下,可就要揉到不合礼数的地方了。”

    柳情被他呵得痒痒,缩着身子笑躲:宿明不敢,至多……也就是想替林相公通筋活络、松松筋骨。”

    宰相大人的唇瓣微凉,却极富章法,舌尖时而轻挑,时而深探,勾得柳情身软骨酥,不自觉地攀上对方的脖颈。

    忽觉肩头一凉,外衫滑落半幅。

    他缩身想避,林温珩便低头含住其喉结,轻轻一吮。战栗霎时窜遍全身,他哼吟一声软了力气,容得那修长手指探入衣间、缓缓解开腰间束带。

    层层衣衫委落在地,柳情温顺地伏进锦衾之间,宛如被驯服的狸奴,既想逃开,又难舍爱抚。林温珩那手掌沿着他的脊线游走,目光突然一滞。

    果然,在右瓣雪丘上,寻到了二弟曾提过的那枚红痣。

    米粒大小,艳如朱砂,恰生在最销魂的位置,静待人采拮。

    林温珩抚着那点艳色,像在描摹一朵花,语气平静地问:“我二弟向来莽撞,不知轻重。若他往日曾有唐突之处……你可愿说与我听?”

    柳情正沉溺于方才的温存,神思迷蒙间未及多想,只含糊点头。

    “那二弟可曾碰过这里?”

    柳情神智一清,不由绷紧身子:“没……没有……”

    “当真?他既瞧见了这颗痣,竟忍得住什么也不做?”

    “他……他只是看了一眼……”

    “好阿情,告诉我,他除了看,还做了什么?”

    柳情心生愠意,方才还温情脉脉地抚弄他的双足,转眼便又审起他来,道:“你既不信,又何苦来问我?”

    林温珩默然权衡。他自然清楚自家弟弟是何等跋扈急色的性情,喂到嘴边的肉岂会只瞧一眼?

    可身下人羞得两颊泛红,连那段莹白的脊背都在轻颤,情态不似作伪。

    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他的阿情,也是受苦的那一个。

    自己怎还能这般逼问他?

    明明是自己来得太迟,未曾将人妥帖藏好,才容得旁人窥见这般春光。

    第39章 蜜语今宵遂君心

    念头转至此处,只余满腔怜惜翻滚。他俯下身,把人更深地拥进怀里:“是我醋糊涂了,情儿莫气。”

    柳情仍抿着唇,显是被逼问得闹了脾气。

    林温珩侧过头,细细啄他眉眼,嗓音温沉:“好情儿,是我混账。我不该问你,也不该疑你。只是想到旁人见过这等风光,我这里便酸得难受。”

    柳情慢慢转回身,惩罚地拧了一把他的臂膀。

    林温珩越发温柔。先是取出枕畔的青锦匣子,又含着耳垂软语哄慰。匣里香膏是御赐的玉容膏,遇热即化。膏体渐渐润作溪水潺潺,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