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起眼皮,盯着裴褚,讽道:“小叔叔不要太双标,你可以一边恐同,一边继续跟同做朋友,我怎么就不能恐同,睡同。”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要强调提醒什么。

    裴褚微微垂眸,一双黑眸依旧平静如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不语。

    见他无话可说,裴正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气散了一口,脸上扬起胜利者的笑容,转身要走。

    他刚迈出一步,裴褚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拽,裴正整个人失去平衡地摔倒沙发上。

    裴正反应过来要发作,下一秒,裴褚的黑影压了下来,单膝跪在裴正两腿间,一只手撑在沙发椅背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住裴正的下巴,黑皮质手套在唇肉上轻轻抹过。

    裴正一时没有反抗,茫然地看着他。

    “你做什么?”

    裴褚不答,黑眸盯着他,语气笃定:“你是因为周凛。”

    第18章你不配

    裴正一愣。

    其实他也不清楚当时为什么那么做,似乎欺负周净就能使他内心平静,原因无从所知。

    “当然不是。”裴正满脸不屑,“是我心情不好,周净偏要撞我枪口,他们兄弟俩很恶心不是吗?”

    裴褚有些不解:“恶心?”

    “不恶心吗?”裴正笑得恶劣:“周凛以前喜欢你,周净现在喜欢我。别以为我没看出来,现在的周凛喜欢的是周净,亲兄弟,还不够恶心吗?”

    听到最后一句,裴褚捏在他下巴下的手松开了,他看着裴正,眼眸深邃暗沉,迟迟不发一语。

    裴正毫不在意,继续道:“亲兄弟,两男的,你说这是算乱伦还是同性恋?”

    随着这句话出口,裴褚退开了身体,跟他拉开距离。

    见他这副反应,裴正意料之中般的笑笑,抬手整了整衣领,姿态高傲,语调讽刺。

    “裴褚,喜欢你的人怎么都是变态啊?还是个乱伦的同性变态,物以类聚吗?”

    说完,裴正假装刚想起什么的模样,笑着说:“不对,差点忘了,你恐同。”

    他起身朝包间的门口走去,头也不回道:“不过,你既然还跟他走在一起,那应该用近墨者黑形容,你也是个同。”

    裴褚盯着他的背影始终沉默不语,裴正也不在乎他说不说话,拉开包间门,“你找我不就为了我膝盖的伤,走吧。”

    离开‘灼清’,上了他的车,裴正让陈叔送他们去距离这最近的酒店,再去药店买来需要的东西。

    长庚路有一家高耸入云的酒店大楼,名字叫‘徵憷’是a市最高的五星级酒店,听闻老板是海外大佬,身份不详。

    ‘徵憷’的顶层总统套房从不对老板以外的人开放,今晚却例外,或许是因为裴正亮出身份,知道来人贵重。

    进入套房,裴正直接去浴室洗澡,裴褚在客厅坐下,打电话跟前台要了一瓶红酒和两只酒杯。

    不一会,陈叔和工作人员一起上来,裴褚开门让工作人员放下东西,接过陈叔买来的药,叮嘱道:“在楼下等。”

    陈叔点头说是,和工作人员一起离开。

    裴褚合上门,走回客厅,只见裴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正坐在沙发品尝红酒。

    他穿着酒店的浴袍,双腿交叠,端着红酒,轻抿了一口,评价道:“一般,有点酸。”

    裴褚淡笑一声,走过去,放下手里的袋子,拿起酒瓶往另一个杯子里倒。

    他喝了一口,口味确实偏酸。

    “不喜欢就不要喝。”裴褚放下酒杯,拿出袋里的药拆开包装,“酒吧的酒更好喝,我的酒,别勉强。”

    裴正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口饮下杯里的酒,放在桌上,发出轻响。

    “来吧。”他往后一靠,掀开浴袍下摆,膝盖的伤只剩一些浅淡的红痕。

    裴正冲他抬了抬下巴,“早点弄完,我早点回家睡觉,困了。”

    “好。”裴褚半坐在茶几上,脱下双手手套丢在桌面,挤出些许药膏在指尖,微微俯身靠近。

    他指尖温热,半透明的药膏在他手上很快融化成液体,轻轻覆在伤处,指腹慢慢按压起来。

    动作认真细致,挑不出半点错。

    裴正双臂张开搭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下垂,落在俯身在他膝盖上满脸专注的男人身上。

    他看着他,脑中再次想起裴褚说过的那句话,闪过刚才在包间里裴褚对待周净、还有何耀祖的模样。

    我对谁都好心,不止你。

    “你真的是对谁都好心。”裴正突然道。

    裴褚的动作一顿,继续揉搓,头也不抬的问:“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裴正仰着头,闭上眼,“只是突然想起你的理想,想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我没记错吧?”

    “嗯,你没记错。”

    “挺好的,所以你对谁都好心,包括给我的怜悯,对吗?”裴正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上繁杂,耀眼的灯光。

    裴褚手上动作停滞下来,慢慢直起身,这次他没有直观的看到少年眼中的怨,而是从他口中清清楚楚的听到他的恨意。

    “裴褚,你觉得自己配吗?”

    “配什么?”裴褚声音有些干涩,手指上的温度似乎随着药膏融化蒸发,也变得冷却下来。

    这句话他像是在问裴正,又像是在问自己。

    配不配……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想问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哪件事的配不配。

    “医生。”裴正也坐起身,直视他,眼中一片漠然的冰冷,“你觉得自己配当一名医生吗?”

    “你认为呢?”裴褚却反问。

    “我觉得...”裴正伸手从脱下的外套里掏出一条藏蓝色,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手帕角落还有一个用金线绣的‘正’字。

    他把手帕丢在他手上,起身冷声道:“我认为你不配。”

    裴褚握住手里那块手帕,目光落在‘正’字上,指尖泛白。

    这个字,是裴正母亲在裴正出生前亲手绣下的,是裴正的名字,也带着一个母亲的期许和美好的祝福。

    车祸发生后那块手帕还紧紧地攥在他母亲的手里,车窗外的阳光照射在‘正’字上,发着耀眼的光。

    后来裴正的父母下葬,这块手帕到了裴老爷子手里,可他无法面对自己刚满月的孙子。

    所以他把这条手帕转交给了裴褚,由他在裴正的满月宴上,亲手放到裴正怀里。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有愧,是他的自私害死了兄嫂,是他的理想,摧毁了裴正幸福的一家。

    医生应该要治病救人,而他的理想却害死了人。

    他确实不配。

    “你害死我爸妈,你这辈子都不配,不要妄想你能补救,觉得只要补偿我,总有一天你就可以重新拥抱你的理想。”

    裴正背对着他,语气决绝坚定,“不可能,你手上永远有两条命。我不管你对我是怜悯还是补偿,我都不会谅解你,原谅你。裴褚这是你欠我的,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话落,裴正径直走去房间,关上房门。

    裴褚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态,坐在那,黑眸定在那个字上,闭不上眼,也挪不开。

    裴正说的对,他不配,永远都不配。

    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门打开,裴正穿戴整齐出来,路过客厅仿若没有看到始终不变动作的身影。

    他走向门口,拉开套房门,脚步忽然顿住。

    裴褚也在这时有了动作,他起身,将手帕放进口袋里,来到裴正身后。

    “明天去z国,别忘了。”

    裴正原本平复的心情因为这句话再次翻腾。

    他不懂,也不理解,为什么每次,无论自己怎么做,怎么说,裴褚都能保持他的平静,像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海。

    他停住脚步,思考了好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回头看向裴褚,一字一句道:“z国那晚,我知道是你。”

    第19章梨花雪酿

    下飞机时已经晚上八点。

    助理拉着行李箱,跟在裴正身后,“小裴总,接您的车已经在等了,待会直接去望江楼。”

    “嗯。”裴正回答得心不在焉,坐上专车,闭上眼,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昨晚的情景。

    说完那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到家,他才感到后悔。

    自己居然在情绪激化下把那句话脱口而出。

    起初他确实不清楚那晚的男人究竟是谁,更是怀疑这个人的存在,但自从看到回国的裴褚,那晚的一些模糊画面就一直在脑海里浮出。

    那双手、那道黑沉冰冷的眸子,还有裴褚覆在他身上的身影,都在挑起那晚的记忆。

    好在那晚确实什么也没发生,裴正有些烦躁,在心中宽慰自己,亲吻不算什么。

    他闭了一会眼,消化情绪,突然想起什么,睁眼看向副驾的助理。

    刚想问“那晚送我到酒店的是不是裴褚?”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为情,也丢面子,干脆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