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一瞬。

    裴褚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温柔覆满。

    “是看见了,还记到现在。”裴褚低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只剩被人惦记的软意,“本来不想让你操心。”

    “谁操心你了。”裴正立刻反驳,手腕微微用力,却没真的抽回,“我只是不想刚跟你怎么样,转头就收到你的死讯,晦气。”

    话说得狠,眼底的慌张却骗不了人。

    裴褚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腰腹的位置,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西装下安静蛰伏。

    那是为了护住身边人留下的旧伤,他从不在意,可现在,他怕了。

    怕裴正担心,怕裴正因为这个疏远他,更怕自己真的出事,留下裴正一个人。

    他的正儿,只有他了。

    “早就愈合了。”裴褚声音沉了几分,一字一句认真得要命,“这次出差只是正常公事,没有危险,不会动刀动枪,更不会牵扯旧伤。”

    裴正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阳光落在裴褚深邃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只剩下温柔和坦诚。

    “我向你保证。”裴褚俯身,额头轻轻抵上裴正的,呼吸交缠,“完好无损出去,完好无损回来。一天不耽误,一秒不拖延。”

    裴正睫毛颤了颤,心头那股又酸又涩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

    他讨厌自己这么没出息,对方几句保证,就把他所有的刺都拔得干干净净。

    可他更怕裴褚真的出事。

    沉默了许久,裴正才别开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压得极低:

    “……你骗我。”

    男人只要想伪装,就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包装成你想看见的模样。

    深情和爱都可以伪装,违背内心说的话也可以伪装成真心话。

    同样都是男人,裴正了解他,又早就知道裴褚此次出差是为了什么,怎么可能会相信。

    裴褚抵在他额间的呼吸,微微一顿。

    裴正抬眼看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你出差是为了许怀川,许逸已经一周联系不上他了,他出事了对吧?”

    见他说实情,裴褚也不再瞒他,点了点头,“嗯,不过已经没什么事了,他受了点伤,我这次只是去帮他善后,不会有事。”

    裴正盯着他,眼神凉得透彻,半点不信这套轻描淡写的说辞。

    “受了点伤?”他低声重复,尾音带着一丝嗤笑,却藏不住发颤,“许怀川是什么人?能让他受伤、让你亲自跑一趟,会是没什么事?”

    裴褚喉间微紧,一时竟答不上来。

    半晌,他只淡淡说了一句:“乖,没事,你不要告诉小魔王。”

    “我当然知道不能告诉许逸!”裴正气得别开脸,胸口微微起伏,“他没了顾忱,在许家被逼婚,要是再知道哥哥出事,他会疯的。”

    裴正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对许逸的心疼,也藏着对裴褚的怨。

    一个个都不让他省心!

    裴褚伸手,轻轻抚了抚裴正凌乱的额发,动作里全是纵容。

    “我知道。”裴褚低声道,“所以我才必须去,必须把人完好地带回来。”

    “那你呢?”裴正猛地回头看他,“许逸不能没有哥哥,我就能没有你?”

    听到这句话的裴褚整个人都顿住,深邃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少年却没有等他回答,含着怒意的眼睛瞪着他,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你姓裴,你属于裴家,裴家属于我,你也是我的?”

    一句话,撞得裴褚心神俱震。

    他知道,少年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他所理解的意思,可他还是点头,还是想自欺欺人。

    他缓缓俯身,大掌轻轻扣住裴正的后颈,额头再次抵住他的,呼吸交缠,声音低沉而滚烫:

    “知道。”

    “我早就知道。”

    “裴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命都是你的。”

    话落,他吻了下来。

    不是昨夜那般失控的掠夺,而是极轻、极柔,带着珍重与不舍,轻轻落在裴正发烫的唇上。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烙印。

    裴正浑身一僵,眼睫猛地颤了颤,原本竖起的所有尖刺,在这一瞬全数软了下去。

    他没推,没躲,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裹着裴褚独有冷香的吻。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裴褚的大掌稳稳托着他的后颈,力道温柔得近乎虔诚,唇瓣轻轻摩挲着他的,哑声低喃:

    “正儿……乖乖等我回来。”

    “一周。”

    “我一定完好无损地回来。”

    裴正没说话,伸手,轻轻攥住了裴褚胸前的领带。

    力道不重,却紧得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真的会消失在他看不见的风雨里。

    裴褚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吻得更轻更慢,舌尖轻轻擦过他紧绷的唇线,把所有不安与不舍,都揉进这一个克制到极致的吻里。

    直到裴正呼吸微乱,他才缓缓退开少许,额头依旧抵着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

    “别闹脾气,好好吃饭,乖乖等我。”裴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陈默会留下来照顾你,有任何事,随时打给我。”

    裴正别开脸,依旧嘴硬:“谁要你安排……”

    第78章订婚帖

    裴褚轻轻勾唇,伸手掀开被子一角,声音温缓得能滴出水:“别赖着了,起来换身衣服,午餐再不吃该凉了。”

    裴正身子微僵,嘴上还是不饶人:“我自己会换。”

    可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腰间还未完全消散的酸胀感就让他眉头轻蹙,动作顿在原地。

    裴褚瞧得真切,也不戳破他,俯身,动作轻柔地将他半扶起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纵容:“你身子不方便,我帮你,省得弄疼自己。”

    说话间,他已经去衣帽间拿来一套宽松柔软的休闲装,是他早上让陈默一起买来的,清洗过,料子亲肤,不会磨到裴正身上还娇嫩的地方。

    避开裴正腰侧和腿间的不适处,动作轻缓又细致,替裴正套上上衣,再慢慢穿好裤子,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他。

    裴正全程绷着脸,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裴褚,可也乖乖任由他摆弄。

    换好衣服,裴褚直接弯腰,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裴正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裴褚低头看了眼怀里乖乖巧巧的少年,眼底笑意更浓,脚步放得极轻,抱着他走到餐厅。

    餐厅的餐桌上摆着温热的餐食,都是裴褚亲手做的,清淡又养胃,全是裴正爱吃的口味。

    他将裴正放在餐椅上,还细心地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才盛好饭递到他手里,自己则坐在他身侧,时不时给他夹菜。

    裴正埋着头吃饭,没怎么说话,默默把裴褚夹来的菜都吃了干净。

    裴褚全程没吃几口,一副看“正儿”就能饱的样子。

    估计是昨夜吃太饱,今天不饿。

    一顿午餐吃得安静又温情,快要收尾时,门铃轻轻响起,裴褚起身去开门。

    陈默一身利落装扮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公文包和几份文件,神色恭敬:“裴总,一切都安排好了,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裴褚淡淡点头,转身回去,也不管是不是当着特助的面,抬手捏起正喝汤的裴正的下巴,吻了下去。

    然后在裴正和陈默都没有反应过来时,说了一句“乖乖等我回来。”,抓起手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套房门合上的声音把陈默惊掉的魂勾了回来,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陈默:“……”

    他现在挺想离开的。

    撞破老板的禁忌之恋,他还有活路吗?

    秉承着专业的职业素养,陈默上前几步,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裴正比起震惊,更多的是错愕和羞愤,他放下手里的碗,抬手狠狠一擦嘴角,对着门口的方向骂。

    “老混蛋——”

    站在那的陈默,职业假笑彻底挂不住,嘴角僵硬地抽了抽。

    他想回家。

    裴正气呼呼地瞪了半天,见陈默还站在那不动,更是火上浇油,抬手一指:“你还站着干嘛?!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陈默心头一松,立刻躬身,语气恭敬得像个合格的工具人:“那小少爷,我这就去安排车,送您回家。”

    “不用你送!”裴正没好气道,“我自己能走!”

    他是真的被刚才那个吻给气狠了。

    堂堂裴总,权倾一方,在自家餐厅里,当着特助的面,偷亲他这个“小侄子”。

    要是传出去,他是无所谓,裴褚名声还要不要了!光是家里老头的唾沫就能淹死他!

    陈默看着少年气鼓鼓的模样,心里默默给自家老板点了根蜡。

    这哪是禁忌之恋,这分明是大灰狼把小白兔护在掌心里,还得让小白兔自己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