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品:《玉茗》 母狼腾空而起,一道黑影从林间窜出,身后的灰狼一身哀嚎,紧接着,一支箭将母狼当空射下,乱糟糟的马蹄声响起,火把照亮了应夷。
“找到了!”
图坎对着另一边大喊,应四用刀劈死了最后一头狼,从不远处赶了过来,见到应夷,积压的焦躁瞬间爆发:
“为什么乱跑?”
他在马上质问应夷,刀尖上还淌着狼血,应夷本来就害怕,被他一吼,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应四的气焰瞬间矮了下去,把应夷抱上马,护在胸前,打马往回走。
“……我不是责怪你,我只是太担心你了,如果你受伤了怎么办?”
他放缓了声音对应夷说。回到帐子里,应夷还在哭,应四的火气一点也没了,蹲下身给他擦眼泪:“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说。玉茗,你跑出去干什么了?”
应夷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一捧草药。
“阿妈说这种草可以治你的伤,我想去找,但迷路了,走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回来的路。”
应四仿佛当头被人敲了一棒,愣了片刻,最后把应夷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知道你很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他又给应夷擦了眼泪,说:“不过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我陪着你去也好。”
“我告诉你了。”应夷趴在他怀里,打着手语说:“但你没理我。”
应四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应夷:“不怕了。”
他盯着黑暗,耳边又响起哈连的话,夜里寂静,应夷渐渐地在他怀里睡着了,应四抱着他,毫无睡意。
他会杀了这群狼。
他在心中想。
大火中他没敢杀了应陟,直到他杀了应一,又杀了一些瓦卓人,还有乌玛鲁,他开始感觉到爽快,并且觉得安心。
现在他的不安来源于哈连,因为哈连没有死。今天不是哈连,但明天哈连就有可能进帐子把应夷杀死。
他会一个一个杀掉可能伤害应夷的人。
应四想。
无论是谁。
***
应夷的草药很管用,应四的伤没几天就好了大半。草原上一片萧瑟之景,临近冬天,各个部落之间有打不完的仗。
应四又走了,这次赤跶王亲自带兵,召集了部落里大半的勇士,要与瓦卓王一决高下。
草原上第一场雪落下,枯草上马蹄杂乱。
瓦卓王被赤跶犬包围,砍翻了几条狗,冲出了包围。
应四正要打马去追,哈连的身影从他身侧掠过,哈连也想要瓦卓王的人头,这关乎着他的地位能否保全。
应四追不上哈连,哈连的马比他好。
“让他去,瓦卓王受了伤,跑不远。”刻坦拦下了应四。
应四绕开了他,猛一打马,红鬃马扬起前蹄发出嘶鸣,猛然冲出,应四松开了缰绳,举起弓。
“你射不到瓦卓王的!”
刻坦在后面大喊。
萧瑟的风夹杂着雪花刮过应四的脸,他屏住呼吸,松了手。
“你……”
刻坦的话顿住,连赤跶王都勒马。
箭簇穿透了哈连的身体,因为有风,准心差了点,没一箭射死他。哈连也很震惊,瓦卓王趁机甩开了他。
哈连受了伤,速度慢下来,应四打马跟上,在风雪中举起刀。
他砍掉了哈连的头,在赤跶王愤怒的呐喊中,翻上哈连的马。
应四与瓦卓王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雪越下越大,赤跶王回来的时候,应夷没看见应四。
图坎上前问应四的下落。
“他死了。”赤跶王说。
后半夜风雪渐歇,部落里的狼狗突然开始狂吠。
夜幕中缓缓走近一匹马。
应夷从帐子里冲出来,扑到了应四怀里。
应四一手抱着他,一手把兽皮兜扔在赤跶王面前。
里面有三颗头。
哈连、瓦卓王,还有应三。
此行大获全胜,瓦卓部归赤跶王,但赤跶王并不高兴,他看得出来,应四不是为了赤跶部。
但无论怎么说,应四都拿到了瓦卓王的头,赤跶王给了他很多好东西,但应四也不高兴。
晚上应夷给他包扎的时候,他说:
“应陟跑了。”
第4章 阿妈
应四带着瓦卓王的头冲进了瓦卓部,回到了应侯府,但应陟这只狡猾的老狐狸,一听到风吹草动就跑了。
应四把这些说给应夷的时候,有些恼怒,因为狐狸一旦藏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露出尾巴。
应四还是日复一日地出去打仗,不放过任何一个找到应陟的机会。应四在赤跶部,跟在阿妈后面,阿妈干什么,他就都学一点。
深冬的时候难得有晴天,阿妈把他叫到帐子里,拿出一套新的厚衣裳,里面加了棉花,是图坎去中原集市里用五头羊换的。
应夷很感激他们,但不知道怎么报答,阿妈摸摸他的发顶:“我们是一家人,你是图坎的弟弟,照顾你是应该的。”
应夷和阿妈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觉得安心,这是从前他在应侯府里从没感受到的。
雪后初霁,他和阿妈面对面坐着,跟阿妈学做平安符。
他的针法很蹩脚,但做的极其认真,他一共做了三个,一个给阿妈,一个给图坎,还有一个给应四。
“刻坦将军马上要回来了,你今晚就能见到应四了。”早晨图坎高兴地和应夷说,应四已经和应夷分开半个月了,应夷很想他。
他乖乖地等了一天,晚上却没见应四回来。
刻坦回来了,只给图坎带回来应四的口信,应四托图坎告诉应夷,他发现应陟的行踪了。
刻坦不会让他带着人去抓狐狸玩,这是应四自己的事情。
“他往北去了。”
图坎告诉应夷,他有点不好的预感:
“再往北,是拓伢部的地盘。”
拓伢部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连赤跶部都望尘莫及,更北边没有丰茂的水草林木,甚至连草原都变成戈壁,鸟都不愿意在那里驻足。
拓伢部族人就在一片死寂的戈壁荒滩上扎根,据说他们茹毛饮血,个个身形魁梧似棕熊,把赤跶人和瓦卓人的头做成酒壶,骨头挂在脖子上,饿极了还会吃同族人。
应夷捏紧了手中的平安符。
戈壁的风在应四耳边呼啸。
不久前他在瓦卓部的废马厩里找到鬼鬼祟祟的应六。
应六这个人,像老鼠,阿谀奉承,从前最得应陟欢心,应四觉得能从他嘴里盘问出什么,还没下手,应六自己就招了。
他说应陟往拓伢部跑了,那里地广人稀,多一个人也不会被发现,他在戈壁里扎了营,准备等到应四被赤跶部的人杀了再回南边。
一众小孩里他只带了最机灵的应六,应六这次回瓦卓部,是想偷点过冬的东西带回去。
应六很自觉地给他带路。
“就快到了。”
应六的声音在风中模糊,他脖子上拴着锁链,另一端在应四手上,应四骑着马,应六只能靠一双脚在下面慢慢走。
应四看见不远处有白烟,像是有人生火做饭:“在那?”
应六忙不迭点头。
长风卷起夹着沙子的雪粒,应四停了马。
应六以为他要放自己走了,正准备开溜,被应四一把掐住后颈,送上了马。
应六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应四把他的衣服剥下来,又把自己的衣服给他套上,猛地抽马。
战马冲向那片白烟,烟雾晃动一刹那,数只长箭穿透了应六的身体。
不远处传来大笑声,骑在马上的男人身形壮硕,像头膘肥体壮的公熊,墙似的拦在了应四前方。
拓伢王。
夜色中黑黢黢的人影一道接一道,应四陷入了拓伢部的包围圈。
他知道应陟没那么笨,知道他在找自己,还专门让应六去瓦卓部偷东西。
他逃到了拓伢王身边,要自己的命。
“我早就听说了,赤跶部的狼崽,你杀了瓦卓王,很了不起。”拓伢王说。
应陟得意地从拓伢王身后走出,见到他,应四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没轻举妄动,就算他再悍不畏死,也不是拓伢王的对手。
“我和你交换。”应四朗声对拓伢王说。
拓伢王哈哈大笑:“拿什么交换?用你自己?”
“用赤跶王的头。”
应四说。拓伢王不再笑了,应四继续说:“我可以带你们找到赤跶王,杀了赤跶王,你就是草原上唯一的狼王了。”
夜色沉静,肃杀的秋风卷过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滩。
半晌,拓伢王问:
“你想要什么?”
应四笑了,眼睛却盯着应陟。
“我要他的头。”
***
夜里,狼犬又狂吠起来。
应夷似有所感,光着脚跑到帐外,人影在火光中晃动,应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