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作品:《玉茗》 夜里狂风呼啸,不多时下起雨来,黑鬃马如同闪电疾驰在沉云间,霍制带着人回到了北境军大营。
“玉茗!”
他掀开帐帘,一道身影飞扑过来,霍制一把接住,把应夷抱起来:“他打你了,是不是?”
应夷浑身滚烫,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霍制心乱如麻,先给他喂了药,见他睡下了,才走出营帐,问周围的士兵:“人呢?”
士兵回答:“被兄弟们打了一顿,扔进笼子里了。”
那些空笼原先是用来运牲畜的,被雨水一淋,散发阵阵恶臭,罗猛见到他,愤恨地撞着笼门:“放我出去!你们这群贼人!霍制,你包庇蛮族人,你就是贼首!”
霍制冷眼看他,罗猛继续喊:
“不怪陛下怀疑你们,今日我才见了,你们被境军早就与蛮族人勾结,通敌叛国!”
霍制背着手站在雨里,铁甲淬着寒光,慢条斯理地说:
“到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要怪就怪你没本事,当不了北境军的头。”
“你这个畜生!”
“哗”地一声,五六条白花花的长刀齐齐出鞘,周围士兵大喊:“放肆!”
罗猛行事僭越,按军法打了五十棍,和他打架的士兵也挨了罚,雨夜里的北境军营一片哀嚎,霍制站在罗猛面前,厉声问他:
“服不服?”
“服……个屁!”
罗猛被捆在长椅上,声嘶力竭。
“你打吧!我已经向陛下传书,说你们北境军勾结外敌,居心叵测!信鸽已经飞远了,到时陛下该如何处置你,你心里有数!”
霍制打了个长哨,天空中传来嘹亮的鹰鸣,一只灰背苍鹰落在霍制手臂。
霍制又打了个响哨,仓鹰振翅向远处飞去,半个时辰后,沉云中俯冲下一道身影,苍鹰扔下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正是罗猛的信鸽。
苍鹰落回霍制的手臂,歪着头和霍制一同瞧着罗猛。
“继续打!”
霍制下了命令:“打到他服为止!雍都的禁军没有骨头,他们就是一群吃软怕硬的饭桶!”
第12章 埋伏
罗猛被打了半夜,嗓子也哑了,终于精疲力尽,知道在霍制的地盘里,天高皇帝远,求道:“别打了!我听你的就是了。”
应夷迷迷糊糊睡了一天一夜,中途被霍制抱起来喂了两次药,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醒了?别动,我看看伤口。”
应夷捧着碗喝药,霍制给他把肩头的绷带拆开了,应四的那一箭没有伤到要害,现下伤口已经快愈合了,霍制说:“就是要留疤了,回头我看看有没有祛疤的药膏给你抹抹。”
应夷叼着蜜饯,点点头。
夜里又刮风下雨,应夷又梦见了应四,吓的醒了过来。初春的风鬼哭狼嚎,应夷不敢再睡,坐起身。
他想下床找杯水喝,一抬头,看见门口挂着一条狼皮坎肩,应夷认得这坎肩,他见应四穿过,坎肩下模模糊糊有个人形,应夷吓了一跳,撞上了桌角。
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往下掉,惊醒了霍制。
霍制点了灯,发现应夷直愣愣盯着门口的狼皮坎肩,便道:“你害怕这个么?”
应夷回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霍制说:“这是应四的。”
应夷用指尖在他胸口上写:“他死了吗?你杀了他吗?”
挠的霍制有点痒,他把应夷的手握在手心,抱着他,说:“他没死,他跑了。”
顿了顿,霍制又说:
“应四在找你。”
察觉到应夷在发抖,霍制终于忍不住问:
“你和应四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什么人?”
应夷现在很信任霍制了,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手语掺杂汉字和蛮语,霍制懂了个七七八八,说到最后,应夷忍不住流眼泪,他害怕霍制会把他送回去:
“他会杀了我的,我不能回去。”
“我当然不会把你送回去。”霍制给他擦眼泪,温柔地说:“你留在中原,中原才是你的家。”
应夷紧紧攥着他的手指,手心都是汗,霍制给他擦擦手:“睡吧。”
应夷没在自己的床上睡,被霍制抱着,躺在了他的床上。应夷睡不着,霍制就给他讲自己小时候的事,讲中原的东西。
一开始,应夷总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要问他,后来问的自己困了,慢慢睡着了。
霍制看着熟睡的应夷,心想他在中原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这幅皮囊配上应夷单纯乖顺的性格,总让人在恻隐与同情之上,生出一种占有的欲望。
应夷乖乖地蜷缩在他怀里,纤瘦的背脊微微起伏,霍制没忍住,在应夷额头上亲了一口。
应夷的滋味是很奇妙的,他的皮肤十分顺滑,因为贴着霍制睡,还有一层薄薄的汗,在梦中感觉到异样,也只是往霍制怀里缩了缩,贴的更紧了。
霍制食髓知味,又担心弄醒了应夷,只能作罢。
应夷的病反反复复,过了近一月才彻底好了,现下草原上已经一片春意盎然,霍制挑了个晴好的日子,带着应夷和士兵们去山上春猎。
士兵们冲入林间,霍制带着应夷,特意放慢了速度,两个人慢悠悠地在林间走,林间的野花都开了,就像樊玄生前跟应夷说的一样。
应夷在霍制手心里写字,现在霍制已经能靠这个方法明白应夷大部分的意思了。
“这里面有山茶花吗?”
“你是说玉茗。”霍制笑起来,摇摇头:“这是一种很娇气的花,在山里活不了的。麒麟军驻扎在南方的虞城,虞城盛产山茶,他们的统帅与我相熟,我明日写信,托他给我带一些过来。”
应夷高兴地下了马,想摘几朵野花带回去,哪一朵他都喜欢,不一会儿就握了一捧,没有地方放,回头看见霍制,把花插在他腰带上。
霍制没意见,应夷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找到好看的花就插在霍制身上,不多时,霍制的腰带上就插满了,应夷就往他衣襟上插,最后干脆编了个花环,给霍制戴上。
正走着,一旁的草从簌簌抖动几下,窜出一只怀孕的母兔,春猎不杀可怀孕生子之物,霍制便说:“喜欢吗?喜欢就带回去养着。”
应夷去捉兔子,但跑的没有兔子快,脚下踩到一个浅坑,噗通摔在草地上。霍制赶紧上前,应夷却用手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向前看。
兔子越过了小坑,正在不远处的小坡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应夷蹲着身子,缓缓朝兔子的方向移动,紧接着,一跃而起。
正此时,林间银光一闪。
一根长箭瞬间贯穿了野兔的身体,应夷受惊,连连后退,一抬头,一只受惊的鸟迎面扑来。
霍制见势不对,抬手拉弓。
两条细长的黑影交错一瞬,一根被折断的箭落在应夷不远处,霍制的箭钉在了他身侧的树上,箭尾还在轻轻颤动。
受惊的鸟儿跌跌撞撞飞向了树林深处。应夷不明所以,回过头,见霍制神色不豫。
顺着霍制的目光,越过矮灌木,应夷看见另一侧的罗猛。
“你是要猎鸟,还是要杀他?”霍制沉声问。
罗猛没说话,收起弓,打马朝反方向走去了。
应夷沉浸在失去野兔的悲伤中,霍制把他抱上了马,天色不早,他们开始往回走。
夜里,士兵们围在火堆旁烤肉吃,应夷坐在圆木上,望着火堆发呆。
“怎么了,今天出去玩不高兴?”
乔恪走过来,问。
应夷在地上写字,叽叽咕咕地说罗猛如何如何杀了那只兔子,末了,又从怀里掏出个花环,给乔恪戴上。
“还有我的呢。”乔恪笑道。
霍制端着碗走过来,把晚饭递给应夷,乔恪看见他一身的花:“呦,香草美人。”
周围的士兵笑起来,打趣霍制是“野花将军”,霍制在应夷身边坐下,把身上的花一朵一朵插在应夷头发里。
“很漂亮。”他揉揉应夷的脸颊。
深夜,应夷睡下了,大营里的篝火还没熄,霍制在火堆旁喝酒,乔恪坐在他身旁,霍制有些惆怅地说:“我感觉有点怪。”
“怎么了?你还怀疑玉茗?”
“不是。”霍制说,他舔了舔嘴角,又灌了一口酒:
“我老想亲他。”
“注意分寸,不要吓到玉茗。”乔恪劝他。
霍制很听劝,于是回到帐子后,趁着夜色偷偷亲了应夷,很注意分寸地没让应夷发现。应夷的脸颊很软和,在睡梦中泛着浅浅的红晕。
霍制像品鉴美食一样回味刚才的触感,又有点做贼心虚,在应夷身侧躺下,阖上眼,好一阵才睡着。
初夏,暴雨如注。
应四一整个春天都没有南下,直到夏夜里,拓伢人的身形如鬼魅,出现在河对岸。
霍制早有准备,率兵应敌。
“他们往林子里去了,我砍断了狼王的一条手臂,他们跑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