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品:《玉茗

    霍制神色严肃起来:“临大人?为什么?”

    “她们来取一样东西,带回雍都。”乔恪说。

    “虎符。”霍制已经明白了。

    “过年?”

    应夷歪着头看霍制在纸上写字,不明白:“过年要做什么?”

    “就是蛮族人的合戎节。”霍制给他解释:“大家聚在一起,吃吃肉,喝喝酒什么的。”

    应夷很高兴了,他喜欢大家热热闹闹地在一起。

    但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其间霍制又出去打仗,北境军所向披靡,在第一场大雪来临之前,他们把蛮族人驱赶到了戈壁腹地。

    霍制又见到了应四,应四更残暴、更野蛮,更像头货真价实的野兽。

    但霍制不怕他,他把应四从马上砍下来,对他说:

    “我们做了。”

    应四发了疯一般砍向他,但霍制已经很了解他的招数,应四逃的很狼狈。

    霍制回来的时候,苍鹰叼着应四的一条手臂,并且霍制告诉应夷:“下次他再来,我就砍下他的脑袋祭奠樊玄。”

    草原上第一场大雪落下,应四受了重创,一整个冬天缩在北方。

    直到第二年,应夷终于盼到了年末,军营里已经准备了好些吃食,乔恪教应夷写了“福”字,应夷写了很多张,全部贴在军营里。

    今日大雪,晚些时候,军营里来了人。

    为首女人的高大、健壮,骑着一匹比应夷还高的马,霍制见了她,很高兴:

    “娘。”

    北境侯和自家儿子五年未见,是很思念,但她为人克制,没有表露太多,发现霍制身后还站着个人,她问:

    “这是什么人?”

    应夷有点怕她,他感觉北境侯像军营里的那只苍鹰,锐利、沉静。

    他往霍制身后躲,霍制牵住他,示意他不要怕,反问北境侯:

    “娘,你觉得他像什么人?”

    北境侯打量了应夷片刻,把霍制后颈拎起来:“你从哪儿拐来的人?元黎县?”

    “不是,娘,他以前在拓伢部,是蛮族人掳走的中原孤儿。”霍制解释。

    北境侯晃了晃他:“你欺负人家不懂汉话?!他是心甘情愿跟着你的么?”

    “他是!”霍制说,问应夷:“玉茗,你跟我娘说,你是不是最喜欢我、心甘情愿跟着我?”

    应夷使劲点头。

    北境侯把霍制放下,端详着应夷:“你叫玉茗?好名字。”

    她从手臂上撸下来一只镯子:“给。”

    应夷双手接过,很惶恐。

    北境侯身后的马车发出响动,又下来一个女人,女人很年轻,与应夷年龄不相上下,衣着朴素,不戴首饰。

    她眸光沉静,面上没什么神情,霍制见了她,垂首行礼:“临大人。”

    应夷没听过这个叫“临”的女子,女人的目光也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问霍制:“东西都准备好了?”

    “是。”霍制答道。

    “我们明晚回雍都。”女人说:“本是明早就回,但念你们母子重逢,且再等一天。”

    “多谢临大人体谅。”

    应夷更好奇了,他从没见霍制对谁这么恭敬过。霍制带着北境侯和女人去帐子里,应夷待在乔恪身边,他问乔恪:

    “那个人是谁?”

    “临大人。”乔恪说:“我与霍制,还有北境侯,都为临大人与昭大人做事。”

    应夷问:“她很厉害么?”

    “是。”乔恪说:“她比我们都厉害。”

    应夷很崇拜,想了想,他又问:

    “临大人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乔恪很少有不告诉他的事情,应夷有点失落,但没有深究,乔恪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北境侯叫什么。”

    乔恪在纸上写了一个应夷不认识的字。

    枭。

    “北境侯姓乔名枭,枭是一种猛禽,北境军旗帜上画的就是枭。辈分上来算,是我的表姑母。”

    临大人在一旁的帐子里歇下了,霍制和乔枭在主帐里喝酒说话。

    酒过三巡,乔枭看见应夷在帐子外面探头探脑,应夷一向很羡慕别人有阿妈,偷偷地看着乔枭。

    乔枭大步走过去,把应夷拎了进来,应夷赶紧往霍制身后躲,霍制笑道:“娘,他胆子小。”

    乔枭问应夷今岁几何?问他之前在蛮族的事。

    应夷一一回答了,乔枭很高兴:“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地待人家。”

    霍制告诉应夷,今夜不能睡觉,要守岁。外头雪停了,士兵们燃起了篝火,北境军里还有一些乔枭的旧部下,喝了酒,嚷嚷着要见乔枭。

    乔枭拎着刀出去和他们比试,士兵们围成一圈大声喝彩,吵吵嚷嚷的,应夷裹着霍制的衣服,挤在人群里看,小脸被篝火映的红彤彤,也感觉很快活。

    乔枭的刀和别人不一样,她使双刀,又快又狠,打了几架,感觉身心舒畅,直言在雍都没有这样的好日子。

    她的刀上有豁口,她喝着酒,朗声大笑,告诉众军士:“这是当年我砍死姬炀时留下的!”

    姬炀就是当年的平王,众士兵又一阵喝彩,乔枭忆往昔,忽然点霍制:“儿啊,你来!”

    士兵们起哄,把霍制推了出去,霍制喝了两口酒,笑着拎起刀。应夷被身后不知道谁举了起来,在高处看他们比试。

    长刀斩破寒风,风雪后露出猛鸷的双眼。

    刀锋交错发出铮然响声,霍制后撤半步稳住身形:“娘,宝刀未老!”

    乔枭对他也很满意,收起刀,他们继续喝酒,军士们围坐在篝火边,吃着肉,又放了鞭炮,应夷捂着耳朵窜到霍制怀里,霍制搂着他,跟着士兵们大声唱歌:

    “甲之櫜,弓弭矢箙1。”

    “自亡其徒,匪予戮。屈虣猛,虔栗栗2。”

    “驱豺兕,授我疆3。”

    第15章 勇谋

    凌晨,军营里放起烟花,代表新的一年。

    喧嚣持续了大半夜,众人都酩酊大醉,霍制扶着乔枭去营帐里休息了,他被乔枭灌了太多酒,自己在外面哇哇一阵吐,吐完清醒多了,回主帐找应夷。

    “玉茗。”

    他叫应夷,应夷转过头,霍制感觉他有点不太对劲:

    “你也喝酒了?”

    应夷点了点头,在他手心写:“乔恪给我了一壶果酒,很甜,我喜欢喝。”

    应夷整张脸都红扑扑的,手心汗涔涔,霍制摸摸他发顶:“行,我知道了。”

    霍制要去洗澡,应夷拉住他手,从怀里拿了个平安符,塞给他,霍制笑道:“自己做的?谢谢你。”

    应夷其实很困,但记着霍制说的话,不睡觉。霍制在屏风后头泡浴桶,他就坐在床上发呆。

    过了好一阵,霍制也没出来,应夷怕他喝的昏过去了,赶忙站起身去找他。

    他绕过屏风,霍制背对着他,精悍的后背耸动着。

    应夷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探头去看,下一刻,手中的酒壶哐当落地,酒也醒了大半。

    霍制正在兴头上,听见响声,哗啦站起身。

    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淋淋往下落,霍制的凶器大喇喇地在应夷眼前晃,看起来很狰狞,他垂眸盯着应夷。

    应夷脑袋发懵,过了片刻才想起来要跑,刚转身,霍制跨出了浴桶。应夷被他捉住了,吞咽了一口口水,转过身,被霍制抵在了屏风上。

    霍制身上的水汽混着酒香扑面而来,热烘烘的。应夷靠着屏风,缓缓地往下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低头绕过霍制的手臂,往外头窜,被霍制一把捏回来,压在怀里。

    应夷背对着他,霍制的腰腹紧紧贴着他后背,让他动弹不得,腰间环上一双手,应夷后背一阵毛。

    “跑什么。”

    霍制轻声笑道:“没见过?”

    应夷没摇头,但也没点头,他总不能说他见过应四的。

    霍制又笑,声音低沉:

    “大不大?”

    应夷闭着眼,眼睫轻轻颤动,点了点头,并不违心。

    霍制亲亲应夷的鬓发:“知道么,刚才我一直想着你呢。”

    又道:“今天还没给你抹药膏呢。”

    霍制又弄他。

    应夷抿着唇不吭气,很抑制地喘息和流眼泪,药油又流到了他的身体里,霍制弄到一半,忽然停了。

    “你不愿意么?”

    霍制忽地问他。

    这么一问,应夷也愣住了。霍制从应四手里救了他,给他吃给他穿,对他好,还不会把他送回拓伢部。应夷从记事到现在,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这般好,他怎么可能不喜欢霍制呢?

    应夷还没回答,霍制很失望似的,放开了他,回身穿衣服。

    他合衣而卧,背对着应夷,轻轻叹气。

    半晌,忽然感觉应夷轻轻地扒拉了他一下。

    霍制没动,微微蹙眉:“这阵子我头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