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品:《玉茗

    彼时霍制还没睡醒,躺在榻上,闭着眼,让应夷写给他看。

    “临大人写,皇帝身边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是皇后生了一个皇子。”

    霍制睁开眼。

    应夷问他:“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消息。”霍制说:“难怪皇帝重用外戚。皇帝膝下无子,如果皇后无所出,那就只能立昭大人为太子。现下他多了个儿子,昭大人失势,此时干政最易被扣上谋权篡位的帽子。”

    应夷没懂:“昭大人也是皇帝的儿子?”

    霍制摇头:“昭大人是皇帝的哥哥。”

    应夷明白了,继续写:

    “第二件事,皇帝派人送来了新的火器,他说北境军损失惨重,特地从东边抽调了一只军队,增援北境军,这个军队的将领是……”

    后面不用应夷写,霍制已经知道了:

    “郑肃易。郑肃立的弟弟,郑玉人的三叔。”

    没几天,皇帝的诏令也送到了。

    这下郑玉人变得很神气了,他的姐姐诞下皇子,叔叔马上就要来北境军,自觉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吵着要见霍制。

    “你跟了我,把那个什么应夷送回蛮族,我就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保你平步青云,怎么样?”

    霍制带着应夷一起去的马厩,闻言垂首问身侧的应夷:

    “玉茗,怎么样?他说的条件确实诱人,你要不要把我让给他?”

    应夷抱紧他的手臂,摇摇头。

    半晌,又想了想,放开了霍制,轻轻在他手心写:“但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你要想这样,那就这样吧。”

    “那你怎么办?”霍制问他。

    应夷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夜里,霍制睡了一觉醒来,看见应夷在收拾东西,他睁眼的时候,应夷背上小包袱已经准备走了。

    “干什么去?大晚上的。”

    霍制伸手给他,他却不在霍制手上写字,拿笔在纸上画:

    “我想去雍都。”

    “为什么?”霍制问:“怎么突然这么想去?”

    “因为你要把我送回蛮族。”应夷写。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霍制把他抱回来,想起来:“你把郑玉人的话当真了?”

    应夷不吭气,转身就要走,霍制再去拉他,应夷就挣扎,挣扎着挣扎着眼泪就出来了。

    “我不要回蛮族。”

    他又在霍制手心写:“应四会杀了我的。”

    “我不会把你送回去的,白天的话只是玩笑,做什么数?玉茗,不要总委屈自己。”

    霍制让他看着自己:

    “我不会把你送回蛮族,也不会和郑玉人好,就算你同意了也不会。我这辈子就和你一个人好,只喜欢你一个。”

    他亲亲应夷的额头,又说:“我喜欢你,是想让你觉得安心,让你在我身边觉得高兴,我不想看你委屈求全,为了我也不行,玉茗,你明白么?”

    应夷不再挣扎了,窝在霍制怀里掉眼泪。半晌无言,霍制温声问他:“玉茗,你当时当真想把我送给别人?”

    应夷摇摇头。

    “噢,可你说的就是这个话。”霍制慢条斯理地说:“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没有这样想。”

    应夷轻轻地写。

    “那你到底怎样想?玉茗,告诉我。”

    霍制在他耳边问。应夷很纠结,他知道郑玉人说的很有道理,但他其实根本不想把霍制送给郑玉人,他犹犹豫豫,最终小心地在霍制手上写:

    “我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不想把你送给别人。”

    霍制低声笑起来:

    “玉茗,这是你说的。”

    应夷懵懵地抬起头,被霍制吻住,霍制拉着他的手往下摸,应夷瞪大眼,从他嘴下挣脱。

    他怎么能……怎么能!

    “你刚才哭的时候,我就一直想……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有多久?一个半月还是两个月?我记不清了。”

    霍制把应夷拉回自己的怀里,呼吸近在咫尺:

    “我的伤好痛,玉茗,你亲亲我就没那么痛了。”

    霍制骗他,霍制的伤早都结疤了。

    应夷想反驳他,被霍制抓住手腕,可是他们刚才明明还在说别的事情。

    “玉茗,你可要记着你自己说的话,不能再反悔,你若反悔,就是忘情绝义的负心鬼。”

    他不是负心鬼。

    应夷又想反驳他,但霍制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细密的吻令应夷透不过气,霍制太想要了。

    “玉茗,和我成亲吧。”

    霍制在他耳边说。

    应夷没有力气回复他,纵欲过后,霍制抱着应夷睡了冗长一觉。

    天色破晓,营中传来兵戈之声。

    应夷惊醒,霍制已经离开了。

    应四乘胜追击,夏季是打仗的好季节,但朝廷的火器还没送到,霍制身上还有伤和毒。

    这次蛮族人离的很近了,应夷甚至能在大营里看见燃烧的野草冒出的黑烟。

    苍鹰受了伤,被几条狼狗撵到了岸边,带来霍制的消息。

    应夷去马厩里牵马的时候,大营里几乎没有人了。

    蛮族人像围猎的狼,霍制被应四困在了蛮族腹地。

    “你要去救他?”郑玉人嗤笑:“你什么都不会,怎么救他?”

    发现应夷铁了心要去的时候,他大喊:“你疯啦?你去了会死的!”

    应夷只找到一匹受过伤的老马,他抱紧马脖子,怀里揣着一把短匕首,冲出了大营。

    蛮族人很快发现了他,他们认得应夷,知道狼王在找他。狼群没有猎杀小羊,默契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应夷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战场,远比他想象的可怕,血水将盛夏的野草染成红色,四处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还有人肉烧焦的味道。

    苍鹰飞的很低,被狼狗拦住了去路,应夷回过头,身后的大营已经完全看不见,他深入了应四的领地。

    战马嘶鸣一声止住了步伐,不远处一片火光,火光中,应夷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应四。

    应夷的心脏狂跳,本能地害怕。应四比分别时更强壮,也更凶狠,他接了一条粗糙的木头手臂,后背背着火箭。

    人影随着火苗交错摇曳,应夷在应四的阴影里看见霍制。

    霍制受了伤,身体里还有余毒,他的战马被应四杀死了,他摔下了马,手中只有一柄断刀,应四骑着马围着他慢慢踱步。

    霍制压着身子,与他对峙。

    应四跳下了马,猝然暴起,霍制飞身后撤,硬接了应四几招,吐出一口血。

    应四后退稳住身形,片刻后再次猛冲上前,霍制侧身躲避,同时出刀。应四反手格挡,霍制手臂一震,一抬眼,应四的长刀直冲他门面。

    长刀在他眉间划出血痕,霍制将将躲过,他眼睛里溅了血,视线模糊,断刀猛地砍在应四的胸甲上,没能破甲。

    应四得意地笑起来,接连挥砍,霍制连连后退,踩到了蛮族人用来捕猎野狼的坑,滚了下去,最后一刻,霍制一把抓住了应四的小腿。

    应四下盘很稳,没有被他带倒,抬起刀,刺穿了霍制的小臂。

    霍制的冷汗淋淋地落下来,咬着牙,没松手,另一手攀了上来。应四重新抬起了刀,这次直砍向他脖颈。

    身后传来战马嘶鸣,一道人影飞扑上来,应四的刀顿在半空,本能地回身格挡。

    应夷连人带刀滚下马,摔在草地上。应四看清了他的脸。

    “玉茗?”

    应四先是一愣,而后欣喜若狂,他甩开了霍制,把他踹了下去,箭步上前,把应夷拉起来:“你怎么来了?你来找我么?”

    应夷很害怕,浑身都在发抖,不去看应四。

    他已经快将手语忘记了,没有回答应四,应四的余光看见他的短刀,神情很快从喜悦变得阴沉。

    “你为了他,想杀我?”

    应夷没有摇头,他知道否认没有用。

    应四笑的很疯狂,应夷觉得他现在简直疯了,应四死死攥着应夷的手臂,声音忽地沉下来,阴鸷的眼睛盯着应夷:

    “你和从前一样,为了这些中原人,甚至想杀了我。”

    “你恨我么?”

    他问应夷。

    应夷被他拽着,来到了坑边,看见坑底一动不动的霍制。

    应夷挣扎着往下跳,被应四一把拉回来,应四打了个响哨,叫来了狗。

    “我会让你看着他被吃掉。”

    应四阴恻恻地笑出声,应夷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太害怕应四了,也太害怕霍制死掉了,他呼吸急促,终于颤颤地朝应四比划:

    “我跟你回去,你放他走。”

    同样的话,面对樊玄时他也与应四说过,应四没有允诺。而此时,他恨霍制更甚,狼狗冲下了坑,上方盘旋的苍鹰也猛然俯冲而下,保护自己的主人。

    应四捏着应夷的脸,让他看霍制被撕扯,应夷几乎窒息,剧烈挣扎,他祈求应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