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燕问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水杯里的水溅了一桌。

    他怒视着简予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看着，燕问的怒火突兀地卡了一下壳，目光倏地一沉。

    “简予行，你少拿战术需要来糊弄我。”燕问压低了声音，一针见血，“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这次连命都豁出去了……”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了些：“你和那小子，有情况。”

    简予行坦然迎上老长官逼视的目光：“嗯，但我不确定，还在想。”

    看着自己这个向来冷静克制、算无遗策的晚辈，此刻竟破天荒地露出一丝迟疑，燕问简直要被气笑了。

    “想个屁！命都搭进去了你还在想！”燕问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指着他的骂道，“行，退一万步讲，那小子看起来顶多十八岁！你多大了简予行？！你不仅连命都不要，你还要不要脸了？！老子迟早有一天被你气出脑溢血！”

    简予行被这句“不要脸”骂得罕见地哽住了。

    他垂下眼睫，没吭声，脑子里却极其认真地闪过一个念头：现在通知宥柯把档案上的年龄改大点，还来得及吗？

    燕问懒得再看这张气人的脸，抓起军帽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交接的事明天再说，我先去巡视防线，看见你就烦！”

    “……我带您去。”简予行起身跟上。

    ……

    视察完防区回到办公室，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办公桌上多了一份用搪瓷碗扣着的饭菜。简予行刚掀开盖子，门就被推开了。

    涅布赫尔踩着点晃悠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块从食堂顺来的甜糕。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桌前，往宽大的桌面上一坐，长腿随意晃荡着，鞋尖有意无意地擦过简予行的膝盖。

    简予行拿起筷子，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回响起燕问那句“顶多十八岁”，视线落在少年身上，不由得多停顿了几秒。

    涅布赫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目光。他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简予行整个人圈进自己的阴影里。鼻尖几乎贴上男人的颈侧，像往常那样用力嗅了嗅。

    简予行夹菜的动作一顿，身体微微紧绷：“你干什么？”

    “闻闻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涅布赫尔理直气壮地退开半寸，皱着眉抱怨，“人类的鼻子真没用，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你刚才情绪波动很大，但我现在居然只能靠猜。”

    他偏过头，直勾勾地盯着简予行的眼睛：“那个姓燕的老头跟你说什么了？你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我？”

    面对这记明晃晃的直球，简予行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肉塞进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

    “吃饭。”

    涅布赫尔猝不及防被堵了嘴，下意识嚼了两下咽进肚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敷衍了。他轻哼了一声，倒也没继续发作，撑着桌沿跳了下来。

    走到窗边时，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怎么了？”简予行放下筷子。

    “头疼。”涅布赫尔皱着眉，“下午测试完我就自己找地方试了试。维持恶魔形态大概能撑一个多小时，但如果动手打架，最多二十分钟就得停，再撑下去脑袋疼得像要裂开。”

    他转过身：“太短了，怎么才能撑更久？”

    “异能的基础是精神力，扩容和精细化控制有一套完整的训练体系。”简予行看着他，“但这套东西不是我随便教几招就行的，你需要系统训练。”

    “去哪里训练？”

    “中央城，联邦军校。”

    涅布赫尔眯起眼，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上次这人刚被他骂了一顿，现在换了个包装又来？

    “又想赶我走？”

    “不是。”简予行正面回应，“我晋升少将了，新职务在中央城，要离开防区。”

    涅布赫尔愣了一下。

    “宥柯他们会留在这里，你想留下来也可以。”简予行顿了半秒，自然地接了下去，“军校那边我可以走s级特招通道推荐你借读，不用等下次招生。作战学院的精神力训练体系是全联邦最好的。”

    涅布赫尔咂摸了一下这几句话的味儿。

    嘴上说着“你想留下来也可以”，后脚连特招通道和借读手续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人嘴上给着选项，实际上连路都铺好了，根本就是默认他会跟着走。

    心底那点刺挠瞬间顺了毛，涅布赫尔压了压快要翘起来的嘴角。

    “行。”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去军校？”

    “去中央城。”涅布赫尔纠正他，“军校随便，反正能变强就行。什么时候走？”

    “防区这边要交接，以及你的身份卡办理都需要时间，大概一周。”

    涅布赫尔“嗯”了一声，走回桌边，指了指简予行面前的饭盒：“赶紧吃，菜都凉了，我特地打包给你的。”

    第50章 他是我的人

    简予行白天忙着交接事宜，涅布赫尔乐得清闲，独自在训练室里琢磨异能。

    沉闷的脚步声穿透合金门传了进来，涅布赫尔耳朵微动，不是简予行的，简予行的步子很稳，落脚没这么重，也不是何闯声或程可安的。

    这脚步声的主人连走个路都透着股来者不善的压迫感。

    涅布赫尔双脚轻巧落地，收拢了背后的骨翼，看着合金门被一把推开。

    燕问大步跨进来，连句开场白都没有，审视的目光直直落在涅布赫尔身上。

    “干什么，想打架？”涅布赫尔挑眉。

    “打什么架，老子揍你跟揍小鸡崽子一样没意思。”燕问在几步外站定，双手抱胸，“就聊聊。”

    “说快点，我忙着呢。”

    “简予行那小子从小就轴，习惯了把所有人的命都扛在自己肩上。他为了拉你回来，差点把自己耗死。”燕问的声音发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你现在拿到了人类的身体，有了合法的身份，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我不在乎你有多强，我只问你，你一个地狱来的恶魔懂什么是感情吗？他把命都押你身上了，等他哪天没用了，你是不是转头就走？”

    换做平时，涅布赫尔早就翻脸了，但此刻他只觉得这老头的问题十分可笑。

    “如果只是利用，我大可以在他精神力透支的时候一口吃掉他的灵魂。”他迎上燕问的视线，语气难得的认真，“我不懂你们人类弯弯绕绕的规矩。我只知道，不管契约在不在，从缔结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人。”

    涅布赫尔直视着燕问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的人，我自己会护着。绝不会再让他挡在我前面。”

    这番理直气壮的强盗逻辑毫无尊师重道可言，燕问眼底的防备却奇迹般地褪了下去。

    他冷哼了一声：“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燕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硬质卡甩过去，便转身大步离开。

    涅布赫尔接住卡片翻看，是他的联邦身份卡。右上角印着他前几天体检时拍的证件照，照片里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直视镜头，和本人一样欠揍。

    【姓名：宁不初】

    【性别：男】

    【年龄：18岁】

    【籍贯：北方城区】

    【异能等级：s】

    【异能类型：特殊/幻化】

    涅布赫尔的视线落在了“籍贯”那一栏上。那是简予行驻守了多年的地方，也是他军旅生涯的根基。

    少年用指腹在那几个字上蹭了蹭，把卡片揣进口袋。

    ……

    晚上简予行从会议室回来，涅布赫尔正坐在窗台上抛着那张身份卡玩。

    “身份卡？将军找过你了？”简予行脱下外套。

    “嗯。”涅布赫尔单手托腮，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简予行，你多大了？”

    “三十。”

    “才三十？”少年挑起眉毛，满脸不可思议，“我都两百二十二岁了，你在我面前就是个没断奶的小孩。来，叫声祖宗听听？”

    简予行倒水的动作微顿，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少年那张看起来只有十八岁、干净张扬的脸上。

    差了整整一轮。

    简予行心底罕见地掠过一丝微妙的自我唾弃——确实有点禽兽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在联邦，十八岁刚够负刑事责任。以我们相差十二岁的客观事实，我甚至可以申请做你的合法监护人。想当祖宗？不如先叫声哥哥听听。”

    涅布赫尔被这句不要脸的“哥哥”噎得瞪大了眼睛。他刚想拿恶魔的寿命反唇相讥，话到嘴边卡了壳。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人类的寿命满打满算也就百年。三十岁，那岂不是已经过去快三分之一了？

    少年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盯着简予行看了好一会儿，眉头一点点拧紧：“人类的三十岁……是不是算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