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捡个夫君好种田

    又过了一月有余,天朗风清,正是一年采收季。荷塘村几乎全村出动,踩着泛凉的水,在深深的淤泥里翻找藕节。

    这也算是村里的大事,陈禾自觉无法袖手旁观,更别说他家如今也能占到两人的份额,便扎好裤管口,跟虞秋一块下了水。

    塘水刚没过小腿,凉意就顺着裤管往上钻,陈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算有层麻布鞋隔着,也未免有些过头了。

    他弯腰跺了跺脚下的泥,把鞋里的积水往外挤了挤,往年这时候采收,塘水也没这么凉,许是今年秋霜来得早了些。

    “还好吗?”虞秋踩着淤泥走了过来,给他挡住迎面来的风,“要是冷,就先站边上歇会儿,我先挖两串再说。”

    陈禾摇摇头,借了他小臂在泥里站稳脚,“就是要干活动起来才不冷,咱们去那边挖吧。”他指了指荷塘东侧的老位置,“去那边吧,那儿淤泥厚,藕长得瓷实,往年我家总在这儿收得多。”

    虞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应了声,两人相互搀扶着往那头走。

    东侧人少,不知道是不是因着淤泥厚的缘由,陈禾走了两步,总算明白为什么泥潭能吃人了,简直是一拔一个脚印坑。

    好在这时节水浅,麻布鞋虽然更耗体力,但也避免了被碎石划伤的风险,也更加防滑。

    就是拔多了累得慌。

    陈禾费劲地将藕扯出来,扔进一旁的竹筐里,随后长长地出了口气,也顾不上什么脏不脏了,就在一旁被晒干一块的泥地上坐下休息。

    他揉了揉酸胀的小腿肚,眼前忽地递来一碗清水。

    抬头望去,是李眠来了,他头上包着块浅粉色的头巾,还在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一段话好一会儿才说完。

    “我来送水、呼,这天也不热,跑一会就出汗了。”

    陈禾接过水碗,谢过他,进而有些好奇,“你不是说要在家里带小侄子吗?”

    那小不点才一个月不到,满月酒都没办呢,哪里需要我跑前跑后?李眠想着,撇撇嘴道:“家里有我娘呢,我哥和我都被赶出来了。要我帮忙不?”

    柳霜白是上月底生的,九月初那会儿完全是误判,虽瞧着吓人,可不过两天就又恢复过来。白白在镇上住了三天后,王翠荷以过来人的经验说还未到时候,于是几人便又回了村。

    这下子有了准备,九月底时请来的稳婆已经在家住了一天,刚巧赶上柳霜白发动生产,最终自然是得了个母子平安的好结局。

    陈禾那会儿就去看过,小孩子生下来刚满七天,皮肤已经变得光滑了些,小小一团被人抱着,也不吵不闹,脑袋时不时还尝试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

    陈禾也尝试上手抱了一下,起初他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慢慢熟练起来,把仍在睡梦中的小家伙哄得直哼哼。

    其实跟抱糯米好像也没多大差别……陈禾将小宝宝交还给柳霜白,心里默默将这个有些不礼貌的想法按回去。

    此时看到李眠,陈禾不可避免地又想起来那天,心虚地将人推走,“你去帮大树哥就好了,我这里有虞秋呢。”

    “哼,有了他就不要我了是不是?”李眠挑眉,故作遗憾地摇头,趁着陈禾将泥手印盖在自己身上前一溜烟跑了。

    作者有话说:

    发现没到更新字数,多加一段[捂脸偷看]

    第55章

    日头沉到西山顶时,村长王守实敲着铜锣喊了收工。

    虞秋把最后一根莲藕放进竹筐,弯腰将陈禾的筐绳往自己肩上挪了挪,最后索性不容分说地扛起两个筐,“我来就好,你帮我扶着点。”

    陈禾没争,心里知道这人是心疼自己,便伸手帮他托住筐底,两人踩着塘埂上的软泥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后还得烧些热水,把脚弄干净。

    如今这天气不开玩笑,湿冷的鞋袜裹着最容易受凉,况且沾了一脚的泥,等泥巴干了别提有多难受,既磨脚又影响后续行动,若不及时清理,还可能堵塞麻布的纤维缝隙,难洗都是一回事,最怕的是就此报废、下次无法再用。

    然而刚上岸时陈禾还没觉出什么,可走了半里地,他小腿肚就开始发酸发沉,每走一步都像灌了铅,忍不住慢下了脚步。虞秋察觉出他的踉跄,很快明白过来是咋回事,干脆放下竹筐,蹲在他面前,“上来,我背你。”

    “哪用得着这个……” 陈禾脸一热,他左右看看,这附近还有没到家的村民呢,大家都看着,多不好意思。

    陈禾往后退了半步,“就几步路了、嘶……” 话还没说完,小腿肚突然抽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了口气。

    虞秋眉头一皱,眼里的担忧丝毫不作假,他不由分说地拽住陈禾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搀地往路边的老槐树下走,“先歇会儿,我给你看看。”

    两人在树根坐下,虞秋干脆掀开陈禾的裤管,那片皮肉早已被淤泥冷水浸得发白,还泛着淡淡红痕,大概是被草绳箍出来的,手指一按下去就是个浅窝。

    虞秋将掌心搓热了,轻轻覆在陈禾的腿肚上揉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酸胀,“好些了吗?早知道应该给你多缠两层草绳的。”

    “缠了草绳磨得慌,” 陈禾靠在树干上,虽仍有些不自在,但腿上传来的适中力道又实在舒服,他不由得眯起眼暗自享受。

    鼻尖萦绕着二人身上淡淡的泥腥气,陈禾反倒觉得踏实,“对了,村长说后天就开磨坊,你说今年能卖个好价钱吗?”

    面前的人不置可否,“今年全权交给村长选人去对接,成不成,得看那人。”

    这也是他们今年开始采收前就已经同王守实说开了的:今时不同往日,村里难得有个赚钱的营生,可不得好好保护着。

    虽说虞秋如今面上是作为村里的一份子,是他帮着拿出了藕粉方子,还一力敲定了和商贩的合作价,是这生意能成的根柢,可他户籍到底没落在这。

    村里人大多不知道,知道的也念着自家得来的好处不会往外说,外来人可就说不好了,那鱼儿村的木家不就是知道她们有了赚钱的法子、存了眼红的心思才去袁家闹的?

    万一叫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虞秋的情况,麻烦只会更大。到时候,先不说商贩那边会犯嘀咕,要么怕身份不明的虞秋牵连自己,干脆断了合作,要么借着风险压价,让村里到手的利润大减。

    即使商贩愿意继续合作,旁人也能拿虞秋的户籍说事。找些地痞流-氓来,散布方子来路不正、生意不地道的谣言,就能够搅坏藕粉的名声;要么学木家的样子来闹事,拦着采收、堵着运输,让生意做不下去。

    再往上说,万一捅去了官府……不光是生意的问题了,怕是连带着王守实这个村长都得不着好处。

    就算是看在自己前途的份上,王守实很快被说服了,同意将会尽快选出能替代虞秋对接商贩的人来,当然为了保证合作顺利,陈禾虞秋还是得过去到张锦川那露个脸,后面等村里人熟悉了,他们也就能自己把握这门生意了。

    陈禾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他也就是照常担心一嘴,多余的事能做就做,不能做也不会勉强自己。

    休息了一会,陈禾试着动了动脚踝,没再像刚才那样一扯就疼,腿上的酸胀感虽仍未退却,但好歹走路应当是没多大问题了,便撑着虞秋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后可能沾上的草屑泥土,“我差不多好了,再歇下去天该黑透了,回家还得烧水呢。”

    他坚持不要虞秋背自己,撑着酸软的腿一步步跟在人身后,虽说最后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家,但陈禾内心显而易见松了口气。

    倒不是他不愿意和虞秋亲近,只是未出嫁的哥儿姐儿,就算是已经跟人定了亲的,也不敢在外就跟男人有多放肆,原因无他:为的就是“避嫌”二字。

    虞秋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陈禾在家已经习惯了,使唤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有时候甚至成了下意识的事;可到了外面他的警惕心又不一样,总是想保持距离,装作一副他们只是亲戚的模样,像只外出觅食就竖起刺、回家放松就露出肚皮的小刺猬。

    “你在笑什么?”陈禾脚底踩着热水,正在努力保持悬浮,好让自己不碰到虞秋,却见对面的男人一直盯着自己,嘴角还不住上扬,很明显,这个人在想不正经的东西。

    陈禾鼓了鼓脸,作势要起身。

    要不是看虞秋脚上泥巴多、皮肤有些发白,算算时间也明显比自己泡的更久,他才不可能好心提意见,跟人泡在一个木盆子的热水里。

    “错了、我错了。”虞秋拉着人的手不让走,“你多泡会儿,我去给你添点热水,再按摩一下?”

    哪能泡那么久?陈禾摇摇头,拿来块布巾将小腿上残留的水滴擦干,“你也不要泡太久了,等会记得加条裤子保暖。”

    “好吧。”虞秋只能接受事实,又独自在大木盆里多泡了五分钟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