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欣悦不动声色,接连截胡林默即将敲定的三笔融资,又在关键项目上放出模糊的利空消息,搅得股市小幅动荡,合作方纷纷观望。

    她不一口咬死,只精准拖慢他的节奏,让林默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出精力再对余铭下手。

    事实也确实如此。

    谁也没料到,那个心脏不好、看着呆呆傻傻的小少爷,会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一路摸索着回了老宅。

    余铭太想爸爸妈妈了。

    他总觉得,就算出差再久,也该回来了。

    小宝要回家,要去问王妈。

    他凭着模糊又零碎的记忆,跌跌撞撞找到老宅门口。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心先沉了半截。

    院子里静得陌生,来来往往的佣人,大多是生面孔,没有一个是从前熟悉的模样。

    不安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口。

    可林默早交代过,这些人都认得他是“林总的alpha”,不敢怠慢,连忙笑着把他迎进屋,小心地扶他坐下,温声哄着:

    “小少爷,您先坐,先生夫人马上就回来了。”

    说完便纷纷退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议论。

    余铭没找到王妈,正想过去问问,刚走近几步,那些话就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耳朵。

    “真是个傻子……”

    “爸妈都被自己的omega害死了,亲哥哥也进去了,还傻乎乎跑回来等家人……”

    “也是可怜,什么都不知道,还当自己是小少爷呢……”

    一句一句,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余铭心上。

    他心智弱,很多弯弯绕绕听不懂,可“害死”“没了”“进去了”这些字眼,他也是听得懂的。

    他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脚步虚浮地站在原地,声音轻得发颤,却一字一顿地问:

    “你们说……爸爸妈妈……死了?”

    胸口猛地一紧,熟悉的闷痛骤然袭来。

    他下意识捂住心口,指尖冰凉,呼吸一点点变急、变浅。

    先天性心脏病的不适翻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连站都站不稳。

    一反常态的,他没有哭嚎,也没有大闹。

    只是嘴唇轻轻颤抖着,眼眶迅速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接一滴,无声地落。

    像被人硬生生戳破了最后一层天真。

    下人一惊,慌忙想遮掩,可已经晚了。

    余铭眼前一黑,心脏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先天性心脏病瞬间发作。

    他连剩下的质问都没有说完,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下人慌忙上前想去扶,却只接住一片冰凉无力的身体。

    余铭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青,心脏急剧失常,信息素紊乱得几乎溃散。

    老宅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手忙脚乱地拨打急救电话,一路加急送往医院抢救。

    红灯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心里清楚——这一次,情况凶险至极。

    林默接到下属电话时,还在会议室强撑着应对周欣悦搅乱的烂摊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林总……小少爷他、他进医院了,正在抢救……”

    “怎么回事?”林默声音骤然沉下,指尖猛地攥紧。

    “他、他自己跑回老宅了,说是来找先生夫人……然后、然后……”下属支支吾吾,还想含糊掩饰。

    林默心头骤然炸开一阵刺骨恐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厉声逼问:

    “然后什么?你们说了什么?!他知道了什么?!快说啊!”

    那股压迫感几乎要穿透手机,下属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全招了:

    “他、他听见我们议论……听见说先生夫人已经……没……没了……”

    “轰”的一声,林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摔下手机,疯了一样冲出公司,一路闯红灯往医院赶。

    车厢里只剩他急促混乱的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omega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不行。

    不行。

    不行。

    他不能去老宅。

    他知道这一切。

    他不能…有事……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他站在门外,浑身紧绷,指节捏得发白,omega第一次尝到了真正的恐慌。

    是那种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抢救室里的人一起疼的要命的绝望。

    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我们……我们小宝命好的很。

    是天底下最幸福的alpha。

    绝对不会有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走出来的是江淮,江医生。

    从余铭幼时就专门负责他心脏病的主治医生,也算看着他长大,对他的身体状况比谁都清楚。

    林默冲上去抓住他手臂,声音都在颤抖:“怎……怎么样?他怎么样?!”

    江淮摘下口罩,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像压了铅。

    “很难,病人本身先天性心功能不全,加上信息素腺体长期受压紊乱,这次骤然遭受重大精神创伤,引发急性心衰伴信息素崩坏,脏器负荷已经到了极限。”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不可置信,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人……暂时是救回来了。”

    林默刚松半口气,就被下一句话狠狠钉在原地。

    “但什么时候醒,不确定。可能一两天,可能一两个月,也可能……一两年,甚至更久。他的身体撑不住第二次刺激了。”

    江淮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失望与冷意。

    他只是个医生,无权无势,拦不住林默要对余家动手,也护不住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但可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林默,我知道你有野心,你想要的东西很多。”

    “但我希望你将来最好别后悔,他的身体,没有机会来让你后悔了。”

    一句话落下,林默浑身僵住,像被人一刀扎进心口。

    身后抢救室里,余铭安静地躺着,毫无声息。

    而他亲手筑起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一道再也补不上的缝隙。

    —————

    林默守在余铭床边,已经整整三天。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抛下了一切事务,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

    衣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歪斜,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脸上写满了透支的疲惫。

    嘴唇干裂起皮,显然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喝过水。

    他像一尊失了魂的厉鬼,目光死死黏在余铭脸上,一眨不眨,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颤动。

    掌心始终裹着余铭那只温凉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他的alpha,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而在余铭一片混沌的意识深处,119的声音欢快地跳了出来:

    【宿主牛逼啊!一下子就刷了40点虐心值,照这个速度下去,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棒棒哒!?????????】

    【对了宿主,你打算什么时候醒啊?感觉林默都要把你盯穿了,精神都快不正常了耶。】

    余铭在心底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散漫又狡黠:

    嘻嘻,当然要找个好时机啊,别急。

    这天,林默像往常一样,起身去给余铭接温水,准备帮他擦身体。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床上一直紧闭着眼的人,缓缓掀开了睫毛。

    眼神淡漠,空茫,带着一丝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迟钝。

    他就那么直直望着天花板,安静地听着耳边单调的声响,一动不动,忘记了时间。

    直到脚步声再次靠近,林默端着水杯推门进来。

    目光一抬,撞进余铭睁开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林默整个人都僵住,呼吸骤然停滞,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和慌乱吞没。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又急又轻:

    “小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触碰那具苍白瘦弱的身体。

    就是这一步,成了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下一秒,刺耳的尖叫猛地炸开。

    余铭像被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吓到,疯了一样往床里面缩,身体本就虚弱无力,一次次打滑、栽倒,却还是拼了命地往后躲,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从床边摔下去。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手背上的针管被扯脱,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监护仪瞬间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滴滴声急促得让人心慌。

    林默瞳孔骤缩,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又慌又疼:

    “好好好……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你别动,求你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