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我,不知道我心里多苦。”

    “独孤默……”

    两世纠缠,他到底还是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我无论是强势还是卑微你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为什么永远是我爱你更多?

    说着说着,少年英俊的脸变得扭曲偏执,甚至更加癫狂。

    “你说我不是人,是呀!从战壕尸坑里爬回来的东西,算哪门子的人?”

    他轻轻抱起怀里好像睡的一片安详的人,撑起身体,死死盯着念青,兀然狂笑不止。

    “哈哈哈,我不是人,那他呢?他的心就算是块冰也该被我捂热了吧!可他这么丢下我……不要我了!”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落下,很轻,很快。

    就连他的主人也因为陷入悲愤中没有察觉。

    但那不代表它就不存在。

    是的,他在痛。

    但独孤默的话依旧犀利,他怒吼着,诉说着两世以来所有的不甘和委屈。

    “我们高高在上的余帝师,受万人敬仰,享无边荣耀,多么大公无私的人啊,爱太子,爱大昭的百姓,爱这世间万事万物……却唯独丢下我?”

    独孤默冷笑道,那声音透着点凄凉,但他只是把脸贴在余铭头上。

    爱我,不要丢下我。

    “凭什么——”

    最后一字还未落尾,眼前倏然糊上一片黑影,劲风袭来。

    独孤默坐在床上,许未来得及察觉动作,又或许他早已麻木。

    没有闪躲,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巴掌。

    念青疯了似的朝他冲去,这一刻,什么规矩,什么礼教尊卑,都不作数了。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念青狠狠扇了上去。

    独孤默的脸被扇的偏动了一寸,就这样停在那个角度很久。

    待他再抬起头,眼神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吃人般的恶狠狠锁定念青。

    从喉咙里发出低吼:“你疯了?!”

    念青却只是腥红着眼不答:“疯的人是你!”

    他几乎嘶吼出声。

    “独孤默,你这个白眼狼!”

    “你怎么可以说他不爱你?你怎么配问凭什么!”

    泪如雨下,不知如何才能停息。

    念青不再管任何事,看见先生的身体还在这个畜牲手里就格外刺眼,精神也受到了刺激。

    拼命上前,想把余铭夺回来。

    但那畜牲怎么会松手,他就是个缠上他家先生恶鬼,死也不肯放手。

    几番拉扯,独孤默却抱的更紧了,好像他们本就是一体的,谁也分不开。

    念青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他突然安静了,没有再上前。

    地上的人哽咽道:“先生最偏爱的人就是你,要是他在天之灵听到你这么说,该多难过啊……”

    独孤默听到这话兀的一顿,瞳孔收缩。

    “你说什么?”

    男人下意识抚摸上余铭苍白的脸,那里已经不再似从前那般柔软,透着点死气的僵硬,但他觉得明玉只是瘦了,养养就好了。

    “谁在天之灵?那不是死人的说法吗。”

    “谁死了?”

    不会是明玉吧,不会吧,他的明玉就在他怀里躺的好好的,只不过是生气了,睡着了才不理他啊。

    “先生就在这睡着啊,好好的。”

    念青缓缓抬眼看向独孤默,眼神里是最深最深的憎恨。

    “你瞎了吗?先生他已经死了!”

    他站起来,指着男人的鼻子,嘲讽的痛斥:“你口口声声说他不爱你,不帮你……那你可知,三年前你兵败城下,生死未卜的时候,是他在大雨了顶着孱弱的身子跪了一夜,为你求来了援兵,求来了生路。”

    “是他在太子对你心生怀疑,欲除之而后快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吃下了寒髓引的剧毒,以性命为你担保……”

    念青心痛的几乎直不起腰,他为先生感到不值。

    “太子让他给你也下药,却只给了他一颗解药,说若你没有谋逆之心就把另一颗解药给他,可能为什么要谋反?为什么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

    “呵呵……更可笑的是,要不是我硬要陪着先生去求平安符,太子死后,这个世界上怕是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先生竟然为你赌上了性命!”

    “而那最后的解药就在你身前的平安符里。”

    独孤默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心跳像是停下了。

    “不可能……他怎么会…”

    怎么会……寒髓引……解药。

    平安符。

    “怎么不可能?”念青怒吼道,见他这副贱样,眼里又要落下泪来。

    “你怕是忘了,你幼时在那吃人的深宫里,是谁护着你长大?”

    “是先生,是你口中高高在上的帝师,是你说不要你的余铭!他把唯一的生路留给你,可你是怎么对他的?”

    “他连毒发死亡都等不到,他是被你逼死的!独孤默,是你杀了余铭!”

    “是你!”

    念青恨极了,狠狠跪在余铭深情抓着他垂落的衣袖,痛哭流涕。

    “不可能!!!”

    极大的愤怒和未知的恐慌冲击着独孤默的大脑。

    他双手陡然抱紧余铭,不留一丝空隙,仿佛下一秒人就会从他怀里溜走。

    “绝对不可能,他……他向来最爱惜独孤耀,永远一国太子是他的第一顺位,我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上一世……上一世也是一样。他没有救我……他没有。”

    独孤默浑身发抖,无措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上一世,他是冷冰冰的看着我死的。

    “太子殿下,此毒无药可……”

    “阿默,这平安符你带在身上不要离身,危极时刻刻保性命无忧。”

    “那乱臣贼子,定活不过这个冬天。”

    “岁岁平安,这寓意很好,阿默一定要一直带着。”

    前世今生的记忆在他脑海里交错。

    独孤默如梦初醒。

    那个人,那个弃他的人、爱他的人竟都是……一个人。

    【虐心值+5,任务进度100%】

    摩挲着平安符上“岁岁平安”几个字。

    他抬头看着他的明玉,面上淡然,不再似先前那样疯魔。

    手指描摹着他早已僵硬但依旧好看的面容。

    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双眼紧闭的人额头。

    一吻毕,他说:“明玉,你是爱我的,我也爱你,可这众人皆知的事,我好像才知道呢。”

    “放心,嫁给我,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将余铭脸上的碎发拨整齐。抱着他起身,绕开了一旁的念青。

    一切外界的干扰都被独孤默抛在身后。

    他只是抱着余铭走向一条不归路。

    ————

    寝殿空荡,阴气沉沉。

    独孤默像失了魂的孤鬼,抱着余铭缓步走入内殿。

    殿里无灯无喜,无宾无乐,冷得刺骨。

    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嫁衣,指尖麻木,一点点替余铭穿上。

    衣料猩红,贴着一具冰凉死寂的身子,艳得诡异,瘆人至极。

    余铭眉眼垂落,面色惨白,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

    独孤默动作轻柔虔诚,眼底没有半点活人温度,只剩偏执死寂,和那满眼的爱恋。

    穿戴完毕,他自己也换上了喜袍,红衣映着惨白面容,预示着他的结局。

    无人司仪,无人见证。

    他扶着余铭冰凉的身子,勉强扶立起身。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他对着一具不会回应、不会抬眸的遗体,缓缓躬身行礼。

    脸上还染上了一抹红,与寻常人家无二。

    “明玉,我们永远在一起了,你开心吗?”

    “我也很开心。”

    他自娱自乐,演着独角戏。

    随后,独孤默执起两只冰凉玉杯,斟满冷透的酒液。

    他揽住余铭肩头,将酒杯贴上他毫无温度的唇瓣。

    一人独饮,一人寂然。

    交杯酒落喉,寒凉彻骨,这场婚礼,便成了。

    他横抱起红衣静卧的余铭,轻轻躺上婚床,十指紧扣,不肯松开分毫。

    殿外的火早已点燃。

    星火落地,顷刻燎原,火舌翻涌吞噬寝殿帷幔。

    热浪焚来,他闭眼紧拥爱人,唇角甚至勾出一抹死寂笑意。

    烈火吞噬了一切。

    但烧不毁少年的爱,他纠缠余铭两世,求的不过一个:我也爱你。

    少年偏不要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偏要将照亮黑夜的月亮私有。

    有违天命。

    但幸运的是,月亮给他留了一束光,照进了他漆黑的屋里。

    这就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