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甜。”

    男人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把秋泽连皮带骨生吞活剥,“真想尝尝你挤出来的。”

    秋泽吓得差点把地上的木桶一脚踢翻,长长的兔耳惊恐地立得笔直,红着眼眶结结巴巴地骂道:“你、你不要脸。我、我是公的。”

    九方冶坏笑道:“阿泽羞什么呢,我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他指了指地上的羊奶,笑容愈渐加深,“再说了,这不就是你挤出来的吗?”

    秋花花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迅速捞起地上装满羊毛的破麻袋,犹如一阵旋风般往院子角落里躲去。

    “咳咳,那什么,哥你把奶装好,我先去把毛摊开晒了哈。”

    等到半桶醇香浓郁的羊奶艰难地挤完,秋泽像是在躲避某种发情的猛兽般,飞快地将羊奶倒进了一个洗净的粗大竹筒里,塞紧了木塞。

    他抱起余温尚存的竹筒,从九方冶充满压迫感的阴影里呲溜一下钻了出去。

    “我、我把这个给隔壁的小翠送去。”

    望着秋泽落荒而逃的纤细诱人背影,九方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锋利的犬齿,薄唇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邪肆弧度。

    跑吧,等晚上天黑了,看这只软嫩多汁的小兔子还能往哪儿跑。

    秋泽抱着温热的竹筒,兔耳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软塌塌地耷拉在脑后。

    他脚步飞快,一路小跑着穿过村头的小道,鞋底踢起一串细碎的尘土。

    日头正点儿晒,因为九方冶给的衣服太张扬了,但秋泽又拗不过他,最后套了件麻布衣服在身上,还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往太阳底下一站,料子晒得暖烘烘的,贴在皮肤上还有些烫烫的感觉。

    等到了小翠家门口,他先深吸了口气,把脸上的红晕努力压下去,这才抬手敲门。

    “咚咚——”

    门开了,小翠的娘探出半个身子,她是个圆润和善的大鹅兽人,见到秋泽和蔼的面容笑成了一朵花:“哎呀,是秋家的小泽啊。”

    秋泽把怀里的竹筒递过去,两只手指捏得发紧,“婶儿,这是我家今早新挤的羊奶,爹让我抱来的。”

    “哎呦,你爹也太客气啦。”小翠娘接过竹筒,又拍了拍他的胳膊,“进来坐会儿吧,都快中午了,一块儿吃饭。”

    “不、不用了,我家还有事……”秋泽往后退了两步,可话音还没落,就被她一把拉进屋里。

    屋里灶台边飘着菜香,后院里,小翠她爹蹲在炉火前翻炒野菜,木勺搅动锅底时带起一阵辣椒油子的呛香味。

    “小兔崽子来了?”小翠爹回头冲他咧嘴一笑,看起来凶巴巴,声音却有种糙汉般的温柔,“别站着啊,桌上坐。”

    秋泽局促地坐到板凳上,两只长耳朵不安分地竖起来又垂下来,不知道该放哪好,只能用袖口偷偷挡住一点脸颊上的粉色。

    桌上一盘腌萝卜干切成细丝,被辣椒油染成橙红色,还有一碗炖肉汤冒着热气,几片野葱漂浮其间。

    大米饭是糯糯的一团团,用树叶包着,还带点青草清香味儿。

    很快,锅里的菜也烧好了,小翠她爹一嗓子把还在睡屋里的小翠喊出来吃饭。

    四人同坐在桌上,秋泽看完这个看那个,拘谨地垂下脑袋。

    “小泽你多吃点,”小翠娘夹了一大筷子肉塞进他碗里,又给添了一勺萝卜干,“你看你瘦得跟风吹就倒似的,以后要打猎可不行。”

    “我、我真的不用……谢谢婶儿,我其实已经吃过。”

    话说到一半,被两双殷勤期待的大眼睛盯着,他低头扒拉饭粒。

    兔尾悄悄卷紧,在屁股后面绞成一个结实的小毛球。

    他动作轻巧,避开肥腻的大块肉,专挑最角落里的青菜和萝卜丝尝两口,然后又赶忙喝几口汤掩饰自己的拘谨。

    “怎么这么少?再吃点,男娃娃不能饿肚子。”小翠爹瞅见了,直接伸出巨掌,把整盘炖肉推到他面前,还顺便帮他盛满第二碗饭。

    “我们这边都是自己种自己养,也没啥讲究,秋田家小娃别嫌弃哈。”

    “不、不嫌弃。”秋泽连连摆手。

    他嗓子眼跟卡住似的,咽不下太多食物,装模作样嚼两下,再用舌尖顶回去一点,好让嘴巴显得鼓鼓囊囊,不至于说吃得太少。

    偶尔抬头,对上对方关切憨厚的目光,他心虚地移开视线,睫毛扑闪扑闪像沾了水珠的小蒲公英球。

    可惜,小翠一家人全当没看见他的窘迫,一个劲儿劝菜劝饭。

    空气中满是柴火混杂辣椒与羊奶的新鲜甜香,把整个屋檐撑满饱腹感与安全感,让人忍不住贪恋片刻宁静。

    席间,小翠总是瞪大眼睛偷瞄秋泽,她想帮秋泽解下围,奈何插不上嘴。

    小翠朝她娘使眼色,她娘却误会女儿害羞,于是更卖力招呼秋泽,“小花花最近怎么样?叫她有空来俺家玩儿啊。”

    秋泽忙不迭应下,“好咧,我回去就跟妹妹说。”

    想到某处,小翠眨眨眼睛压低声音凑近些:“秋泽,你那个伴儿?长得也忒俊俏。”

    “咳咳。”秋泽险些被汤呛住,慌乱摇头,“不是,现在还不是伴儿呢。”

    小翠她爹见两人凑一起嘀咕,和她娘相视一笑,由着俩孩子聊去了。

    ……

    第37章 对他而言不一样

    终于熬到吃完了饭,小翠娘硬塞给他一包晒好的萝卜干,还特意嘱咐:“拿回去加点山椒炒肉试试,很下饭的咧。”

    “不用了婶儿,我真的够吃,您留给自家孩子吧。”

    他说完转身欲走,对方又跟上来,目光之坚决,秋泽无奈之下只能假装应允,将纸包揣进怀里。

    但临出院门时,他趁四周无人注意,又鬼鬼祟祟摸回来,把那包东西放在床边挂玉米棒子的位置,他们以后应该能看得到。

    出了院门,阳光照耀下来,有风吹乱额前细碎刘海。

    他刚踏出巷口几步,就看到一道修长黑影斜倚在邻居家的矮墙旁边,姿势懒洋洋,听到秋泽的脚步声后颇有压迫感地扫了一眼过来。

    九方冶抱胸而立,一双眸幽深如夜潭,目光从秋泽的眉梢滑落至脚尖,见他衣着如常,但逐渐收回了视线。

    九方冶薄唇噙笑,低哑的嗓音从喉骨处震荡出来,“阿泽,怎么才回来?”

    秋泽的鼻翼轻轻翕动,本能察觉到了危险信号,可腿脚却僵在那里迈不开步伐。

    他吞了吞口水,“就、就在小翠家吃了顿饭。”

    男人没说话,直起身子,高大的阴影将他瘦削的身影完全笼罩。

    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激得秋泽腿肚子在打颤。

    然而,预想中的惩罚并没有落下。

    九方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迈开长腿,朝着秋泽家的方向走去。

    秋泽愣了一下,赶紧迈着小碎步跟上,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两人并肩走在小土路上,尘土轻扬。

    “好吃吗?”

    男人目视前方,低沉的嗓音冷不丁地响起,听不出喜怒。

    秋泽心里咯噔一下,“还、还可以吧?”

    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瞟男人的侧脸,紧绷的下颌线昭示着主人的心情并不美妙。

    求生欲让他的脑子转得飞快,“虽然但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这话一出,身边那股要把人冻僵的低气压似乎散去了一些。

    九方冶侧过头,眼底的阴霾淡了淡,饶有兴致地挑眉:“哦?那是吃的什么菜?”

    秋泽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回想刚才那满桌子的红油赤酱。

    其实他也记不太清了,当时光顾着想理由早点回来了,哪儿还有心思品尝味道。

    “好像,好像有一道是萝卜干炒野猪肉吧。”

    他记得那个口感,萝卜干脆生生的,吸饱了猪油,嚼起来嘎吱响。

    “萝卜干?”

    九方冶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舌尖顶了顶上颚,“那行,就是这个了。”

    看来小兔子喜欢,那就做给他吃,把他这张嘴养刁了,看他还看得上谁家的饭。

    秋泽以为他现在就要做,连忙摆手:“萝卜干要晒好几天的,现在做肯定来不及呀。”

    “只要你想吃。”

    九方冶语气狂妄,“我就能弄好。”

    秋泽:“……”

    倒也不用。

    而且他现在是一点都不饿了。

    不过,九方冶对他也太好了吧?

    好得让人心慌,好得让人觉得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甜蜜陷阱。

    秋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如果不对自己有所图谋,谁会平白无故对另一个人这么好呢?

    没由来的,秋泽又想起了灵修。

    本来还想着找机会开口问问,可现在,这话像是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