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你别瞎说,我真的只是刚刚没注意看而已……”

    秋泽急得鼻尖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我昨晚没怎么睡好,脑袋晕乎乎的,这也不能怪我吧?”

    更别说,秋田看他心神不稳,所以还在出门前对秋泽耳提面命了许久。

    秋田让他千万要警惕四周的动静,随时准备防备野兽袭击,这让秋泽哪里还敢东张西望呀?

    夏河垂眸扫了一眼他手里粗糙的石匕首,又看了看秋泽眼底那抹淡淡的青乌,心底本就没多少的火气顿时消散完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夏河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痞坏的弧度。

    他刚想再凑近些,想跟从前一样,借机逗弄一下秋泽。

    “夏河小子,小泽小泽,把嘴巴闭紧咯,你们是想把猎物都吓跑吗?”

    秋田脚步无声地走到他们身后,突然压低声音警告道。

    夏河动作一顿,“知道了秋叔。”

    夏河不仅没有丝毫窘迫,反而调皮地冲着秋泽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随后,食指缓缓竖起,轻轻贴在唇中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末了,他还冲着秋泽眨巴了一下熠熠生辉的绿眸。

    秋泽被他这副没个正形的模样给逗笑了。

    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秋泽唇角轻轻漾开一抹比春日桃花还要娇艳的浅笑。

    他乖巧地没有出声,只是学着夏河的样子,也将一根葱白纤细的玉指竖在了自己柔软的唇瓣前,无声地做着一样的动作。

    夏河眉眼间的笑更真实了几分,还没来得及高兴和秋泽拉近了距离,很快就被前方骤然凝重的气氛给打断了。

    队伍的行进速度无形中慢了下来,所有人学着最前方的兽人阿叔那般伏低了身子。

    透过前方交错的枯黄灌木丛,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群正在低头啃食带着露水嫩草的鹿群。

    粗略扫过去,大大小小竟然有十来只之多,皮毛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众人见状不免激动起来。

    但领头的兽人眼中却闪过诧异的神色。

    这有些反常。

    按理说,这片外围山林常见的是野兔和山鼠。

    像鹿这种体型中等、肉质鲜美且行动敏捷的动物,通常躲在山林更深处,更别提一下子撞见这么大一个族群了。

    但这送上门的鹿肉,断没有让它溜走的道理。

    ……

    第62章 不客气

    领头兽人飞快地打着复杂的手势,经验丰富的大兽人们立刻如同散开的捕猎网,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包抄过去。

    他们身上披挂的旧兽皮和枯叶完美地隐蔽了气息,直到形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包围圈。

    “嗖——”

    伴随着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领头兽人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将手中打磨得极其锋利的石矛狠狠掷了出去。

    锋利的黑石矛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眨眼间没入了一头体格最为壮硕的成年公鹿的后大腿根处。

    “呦——”

    公鹿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如注般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翠绿的草地。

    原本宁静的鹿群顿时炸开了锅,受惊的野鹿们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疯狂逃窜。

    “收网,孩儿们,该你们活动活动了。”

    领头兽人暴喝一声,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其中一只逃得稍慢、看起来有些呆傻的小鹿,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侧猛扑出来的大兽人一把攥住了后颈皮,凄厉地蹬踹着四肢被按倒在地。

    而那只腿部受了重伤的成年公鹿,虽然半条腿被鲜血染红了,却依旧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红着眼睛一瘸一拐地朝着防守相对薄弱的中心圈猛冲。

    “去,抓住它。”

    秋田在后方大吼,这是给他们的练手机会。

    夏河和其他几个年轻兽人拎着手里的短柄石刀,眼冒精光地围扑了上去。

    公鹿剧烈地喘息着,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每一次疯狂的挣扎都将泥土和杂草踢得漫天飞舞。

    一个年轻兽人瞅准时机,一把将手里用粗糙藤条死死编织而成的套索甩了出去。

    粗糙的藤蔓在半空中绕了个漂亮的圈,“啪”地一声死死缠住了公鹿扬起的脖颈。

    “拉住它。”

    几人一拥而上,双手被藤条勒出深深的磨痕,拼命将那头拼命挣扎的伤鹿往后拽。

    公鹿猛地一甩头,身形突然一转,直直朝着站在外围的秋泽奔了过去。

    一股腥风扑面,秋泽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滚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夏河蓦地从侧面凌空跃起。

    他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崩起条条青筋,手中的锋利石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劈砍在公鹿脆弱的喉管上。

    “噗嗤——”

    利刃割破皮肉,滚烫猩红的鹿血如喷泉般在半空中滋开,洋洋洒洒地溅落了一地。

    公鹿粗壮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蹄在血泊中绝望地扑腾抽搐了两下,便翻白了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血腥残暴的画面毫无遮挡地落进秋泽干净的红眼睛里,哪怕滚烫的鲜血并未溅到他身上分毫,但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依旧刺激得他心跳如擂鼓。

    秋泽惊魂未定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想要远离这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慌乱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脚跟反而绊到了一块凸起硬石上。

    “啊……”

    秋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小小的身躯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

    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横空而来,从侧方环住了他的腰。

    夏河身上混杂着汗水与极淡血腥味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阿泽,小心点儿。”

    秋泽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

    “阿泽,你没受伤吧?”

    “阿泽,你还好吧?”

    三三两两的小兽人围过来,关心地询问道。

    但偏有一人,站得比较远,听到这些人的话后,冷冷地瞥了秋泽一眼,嗤笑道:“他能有什么事啊?刚才公鹿又不是他制服的。”

    有人瞪了这人一眼,“冬鸣,你少说两句吧。”

    名为冬鸣的小兽人不爽地哼了一声,低声嘀咕道:“我说的是实话,怎么还说不得了?”

    ……

    “小泽,没吓着吧?”

    几人说话间,秋田也提着染血的石矛大步流星地奔了过来,一把将自家儿子从夏河怀里拽了出来,上上下下紧张地打量。

    周围经验丰富的大兽人们也纷纷围拢过来,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潺潺流血的公鹿尸体,心有余悸之余又带上了几分严厉。

    “你们这些小崽子,还是太大意了。”

    领头兽人走上前来,粗糙的大脚踢了踢公鹿僵硬的后腿。

    他锐利的眼睛扫过夏河和几个年轻兽人,“你们刚才犯了狩猎的大忌知道吗?”

    几个乖乖站好,垂着脑袋听训话。

    “看到猎物受伤,不是想着该怎么活捉控制它。”

    “别看这食草的野鹿平时温顺,但受了重伤见了血,临死前的反扑劲儿连我们都遭不住。”

    领头兽人对他们耳提面命道:“记住,想让它不挣扎,第一条就是一击毙命!”

    “弄断它的腿让它行动受阻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要立刻剥夺它反扑的能力!”

    他指着夏河刚才劈砍出的那道深可见骨的喉管伤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就像这样,直接捅穿喉管,或者切断颈骨。”

    年轻的兽人们纷纷睁大了眼睛,看着血腥致命的伤口,脸上露出了受教的神情。

    秋泽白皙的面庞上还带着几分褪不去的苍白,他站稳了脚跟,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夏河的距离。

    他乖巧地低垂着眼眸,认真聆听着长辈们血淋淋的实战教诲,幅度很小地跟着点了点头。

    惨死的公鹿就躺在距离他不过两步远的地方,半张开的兽瞳里还残留着绝望,秋泽却不见多看一眼。

    他这一退,察觉到他动作的夏河也悄悄跟着退了些,好巧不巧,又挪到他身侧来了。

    秋泽想了想,刚才夏河帮了他,于是很快有道细若蚊蝇的声音在微风中响起,“刚才……多谢你了。”

    夏河皱了皱眉,“阿泽在跟谁说话?难道我没有名字吗?”

    秋泽局促地攥着兽皮衣角,眼神闪躲着,“谢、谢谢你,夏河。”

    夏河像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回道:“嗯,不客气,阿泽没事就好。”

    第63章 嗷嗷嗷嗷

    训话还在继续,两个后方的人状似在认真听着。

    夏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梁,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把细软软肉的触感。

    夏河偷偷瞥了秋泽好几眼,秋泽看起来好认真,他也就不好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