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品:《师弟这朵黑莲花》 再后来,它有了形体,有了声音,有了自己的名字。
殷珏。
他的一半神魂所化,他的影子,他的劫。
那个东西因本就是蛊惑人心而生的魔物,生了张极其旖丽的脸。
它会在他最疲惫的时候靠过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疯的话。它说,月璃,你把他们都杀了,就清净了。它说,月璃,你只需要我就够了。
它说的时候眼睛是弯着的,像月亮,像刀刃,像一张画上去的笑脸,怎么撕都撕不下来。
心魔的本能不是爱。
所以起初他认为殷珏不会爱人,它是生性冷血的魔物。
它生来就会让所有人痴迷于它。
它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为它疯,为它痴,为它献出一切。
它需要那些痴迷的目光才能活下去,需要那些扭曲的爱意做养料,需要那些人把心剖出来供它食用。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害人。就像毒花不知道自己的香气有毒,蛇不知道自己的牙里有剧毒。
它只是本能地——蛊惑着人。然后看着那些人枯萎、腐烂、化成灰。
它没有心。它的心是一团杀孽凝成的雾,是怨念堆成的山。
阮流筝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前方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是啊,”他的声音低低的,“那段时日,真是平静。”
殷珏没有说话。走了几步,少年那清冷的声线从身侧传过来。“我很喜欢那段日子。”
阮流筝偏过头看他。兜帽的阴影里,殷珏的侧脸被灯火映出一层薄薄的光,看不清神情。
“因为每天都能看到师兄。”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即使师兄不想见我。”
阮流筝撇开头,看着前方。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情绪。他轻轻捏了捏殷珏的手心,示意他别说下去了。
殷珏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人群中穿行,阮流筝拉着殷珏,殷珏跟着他。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股阻力。阮流筝回过头,殷珏停在一个小摊位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阮流筝退了一步,和他并排。
“怎么了?”
殷珏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摊位上摆着的一样东西。
阮流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对对戒,银白色的,做工不算精致,但戒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摊主是个女魔修,看着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
第90章 定情信物
她见有客人停下,立刻堆起笑脸,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殷勤。
“公子好眼力,这是‘双生锁’,取的是‘生生世世缠在一起’的意思。
戒面上的纹路是同心锁的变体,戴上之后,两个人无论隔得多远,都能感应到对方的方位。”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子诚心想要的话,我看公子气度不凡,可以便宜些哦~”
阮流筝的手指动了一下。殷珏侧了侧头,兜帽的阴影下,他的声音传出来。
“师兄,想要。”
语气有些软,像是求着家长买玩具的小孩。
阮流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对对戒。
“我没带这里的货币。”
殷珏已经伸出了手,把一锭暗色的灵石放在摊位上。
那不是修真大陆通用的灵石,是魔域的黑晶,颜色沉得像凝固的血。
摊主眼睛一亮,收了钱,把对戒递过来。
殷珏接过去,牵起阮流筝的手,把那枚稍戒圈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个很郑重的仪式。
银白色的戒圈贴上皮肤,凉凉的,和殷珏的手指一样的温度。阮流筝低头看着殷珏那副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上界的事情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殷珏把另一枚递给他,手心朝上,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无名指微微曲着。
阮流筝接过戒指,牵过他的手,把戒圈推上去。银白色的环从指节滑过,卡在指根,服服帖帖的。
殷珏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一会儿。
阮流筝看着他。“这算什么?定情信物?”
殷珏摇了摇头。
兜帽的阴影下,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他的声线听起来很愉悦,“因为我喜欢,才想要师兄戴。但师兄配得上最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语气淡淡的。“这个不算。”
阮流筝把手伸过去,重新握住那只手,十指紧扣。
两人穿过一条窄巷,灯火忽然亮了起来。
前方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两排艳红色的灯笼,将门前的青石板路照得一片绯暖。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醉烟阁。字迹潦草,笔锋却凌厉,像有人用剑尖在木头上划出来的。
阮流筝停下脚步,侧过头。“你饿吗?”
殷珏看着他,兜帽的阴影下,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
修士不会饿,他问的不是饿不饿,是想不想尝尝。
殷珏点了点头,接到了他的暗示,顺了他的意。
两人往里走,门口的青衣侍者立刻迎上来。那人生得瘦高,脸上覆着半张银白色的面具,
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双眼。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下,没有多问,侧身引路。
阮流筝的目光越过他的肩,投向楼梯的方向。
一道人影正往楼上走,青灰色的衣袍,腰间悬着一枚令牌。
那背影走的太快了,像一道影子,他来不及看清是谁,但那道影子让他心里动了一下——在哪里见过。
他想不起来了。
“客官?”侍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阮流筝收回目光。“用餐。”
侍者引他们到二楼靠窗的位置,窗纸糊的是暗红色的,透进来的光便染了一层绯色,落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胭脂。
阮流筝接过菜单,竹简编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菜名。
“你们这有什么招牌?”
侍者躬身,报了几个菜名。
“幽冥炙肉,取的是深渊魔蟒腹部的嫩肉,炭火烤制,佐以九幽草研磨的粉末。血酿豆腐,以魔域特有的凝血豆腐为主料,用魔血熬制的高汤煨煮。醉仙羹,用三十六种灵草和十二种魔药同煮,入口鲜甜,回味辛辣。”他顿了顿,“酒水的话,推荐醉烟阁自酿的‘忘川’,烈,但不上头。”
阮流筝点了点头,把菜单递回去。“就这些。”
侍者退下。殷珏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露在外面,银白色的戒圈在绯色的光线下泛着暖色的光。
他看着阮流筝,那双桃花眼在兜帽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师兄方才看见谁了?”
阮流筝摇了摇头。“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没看清。也许是错觉。”
殷珏没有再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菜上得很快。幽冥炙肉盛在一方黑石盘里,肉片切得薄如蝉翼,边缘微焦,油脂还在滋滋地响,香气混着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血酿豆腐装在青瓷碗里,汤汁浓稠,颜色暗红,豆腐嫩得像一碰就碎,上面撒着细碎的翠绿色粉末,不知道是什么草药。
醉仙羹用白瓷盅盛着,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鲜香漫出来,混着淡淡的药味,不苦,是回甘的那种苦。
酒是最后上来的。一只青玉壶,壶身细长,壶嘴弯如鹅颈,酒液倾入杯中,颜色是透明的,在绯色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光。
阮流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入喉,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那股灼热慢慢散开,化作绵长的余韵,留在舌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是好酒。
殷珏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绯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勾人。他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睫毛微微垂着,像两把小扇子,扇尖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他的眼神像钩子,在这个暧昧的粉红色光线下看很是勾人。
“师兄真的要喝酒吗?”
一句询问,语气淡淡的。但阮流筝听出了那丝意味深长。
他的酒量不好,他知道,殷珏也知道。
阮流筝放下酒杯,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殷珏的头微微偏了偏,没有躲,抬起眼看他。
那张脸上的表情是无辜的,像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细看能看到那双桃花眼里有笑意,像一潭被人投了石子的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
看起来很是天真,勾人而不自知。
“少想点不好的。”阮流筝收回手。
殷珏轻轻笑了一声。像风拂过琴弦,余音在空气中颤了一下。
那张脸在绯色的光线下像一道亮丽的风景,让人移不开眼,阮流筝移开视线,不想多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