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品:《师弟这朵黑莲花

    问剑宗座席上,掌门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一言不发。

    “和谈使者死在魔域地界,”天道宗大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殿嘈杂,“此事若不作反应,修真界颜面何存?”

    “尚未查明真凶,便妄动刀兵——”另一侧有人驳道,“焉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魂灯灭于魔域境内,这便是铁证。”

    “铁证?”那人冷笑,“死在何处便是何人所杀,这逻辑未免太过简薄。”

    大长老不答,只看了掌门一眼。

    掌门依旧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从殿中诸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看一盘棋——谁在什么位置,谁在替谁说话,谁藏在人群里等着坐收渔利。

    “严长老死在魔域,”他放下茶盏,声音不疾不徐,“此事无可辩驳。”

    殿中安静了。

    主和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是没有道理可讲,而是掌门这句话本身就不是在讲道理——他在下一道旨意。

    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死在了魔域。

    三日后。

    魔域的答复送来了。

    信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字迹凌厉到近乎刻薄的落笔。

    信的内容,只有殿中少数几人看过。

    看过的那些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问剑宗掌门从掌门手中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眉心便拧了起来。他没有念出声,只是将信折好,放回案上,沉默了很久。

    殿中无人催促。

    最终,掌门开口了。

    只说了两个字。

    声不大,却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遍了整座大殿。

    “备战。”

    消息传得快。

    它像一场瘟疫,从天道宗的山门出发,沿着每一个修士的口耳相传,在短短数日内席卷了整个修真界。

    要打仗了。

    翌日。晨。

    魔域边境,忘川城。

    天色灰蒙蒙的,城中街道上行人寥寥,偶有几个裹着斗篷的身影匆匆而过,脚步急促,面容警惕,不安地东张西望。

    城门口贴着告示。

    红底黑字,墨迹未干,像是连夜赶出来的。

    “……即日起,魔域全境戒严。凡修真界修士入魔域境内者,杀无赦。”

    “……凡魔域子民,不得与修真界有任何往来。违者斩。”

    “……战事将启,各城备战。懈怠者,斩。”

    落款是一个名字,笔锋如刀削斧凿,透纸欲出。

    段扶因。

    新任魔域国师。

    周衍站在告示前,双手拢在袖中,仰着头。

    晨风吹起他的鬓发,在他脸侧拂来拂去,他浑然不觉。

    “段扶因又是什么狠角色,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阮流筝站在他身侧,斗篷兜帽遮住了半张脸。

    “他便是渡厄楼楼主。”

    “渡厄楼?”周衍说,语气有些诧异,“渡厄楼不是向来保持中立,况且楼主是灵修,怎会站队魔域!”

    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几人在一家茶摊前停住了脚步。

    茶摊支在城墙根下,几张矮桌,几条长凳,一个老得看不出年纪的老妪坐在炉子后面,慢吞吞地扇着扇子。

    阮流筝在最靠边的一张桌旁坐下,将浮光剑靠在桌腿边,伸出手,招了招。

    老妪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把铁壶,壶嘴冒着滚烫的白雾。

    “三碗茶。”阮流筝说。

    老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动作迟缓地倒了三碗。茶水浑浊,颜色深褐色,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草药味。

    殷珏在阮流筝身侧坐下。

    周衍坐在对面,双手捧着碗。他的目光落在茶水里,像在想着什么。

    “打起来之前,”他说,“我们是不是该想清楚——站哪边?”

    阮流筝喝了一口茶。

    “哪边都不站。”他说。

    “这些事情会有人替我们操心的。”

    阮流筝没有继续说。

    他的目光从周衍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上。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是一道刺目的光——远处有修士御剑而过,剑光在天际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像有人在灰色的画布上画了一笔银白色的颜料。

    又一道。

    又一道。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被惊动的鸟,从地平线的另一端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不是一两个修士,那是一支队伍,一支正在集结的、准备开往前线的队伍。

    阮流筝看着那些剑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天空中的光痕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将低垂的云层照得半透明,像一张被火烧穿了的纸。

    那些剑光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宗门、不同的修为境界,但它们都在往同一个地方去——北边。边境。

    战争还没有打,但所有人已经在往那里走了。

    阮流筝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将剩下的大半碗一饮而尽。他放下碗,站起来,将浮光剑重新握在手中。

    “走吧。”他说。

    周衍愣了一下。“去哪儿?”

    阮流筝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瘦,黑色的斗篷被风吹得贴紧了身体,勾勒出一道笔直的、似乎什么也压不弯的线条。

    “回家,”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但很清晰,“我们该回到属于自己的主场了。”

    殷珏无声地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的兜帽被风吹落了一角,露出苍白的额头和眉骨的弧线。

    第122章 周府

    阮流筝飞在队伍最前面。风从北边来,带着边境特有的干燥与凛冽,将他斗篷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在想那本书。

    不是真正的书,是天道塞进他识海里的那些东西——残缺的、模糊的、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一样洇开了大半的“剧情”。

    这个世界本就不再是书中世界了。

    但有些东西,或许不会变。

    阮流筝明白那段穿书剧情应该是天道给他的一抹指示。

    魔域大能倾巢而出,直扑灵修腹地。

    原书里不过一句话带过——什么时候。目标何处,一概不知。

    但用脚想也知道,擒贼先擒王,魔域若真要打,不会把兵力浪费在边境的磨蹭上。

    他们会选最繁华的、最核心的、最能一击毙命的地方。

    天罗城。

    阮流筝从袖中摸出传讯玉佩,指尖在玉面上轻轻一点。

    他斟酌了片刻,将要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而后以神识刻入。

    “父亲。魔域若开战,必直取腹心。勿将主力尽数调往边境,至少留半数镇守家中。”

    言简意赅。阮天罡是个聪明人,不需要他多说。

    传讯发出,玉佩的光暗了下去。

    落地后三人行至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周衍从袖中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又偏头看了看阮流筝和殷珏。

    “就这么回去?”他问,“你们一个是前阮家大少爷,一个是问剑宗通缉犯,我倒是还好——严长老死了,我顶多算个‘下落不明’,但带着你们两个一起出现,怕是不太好解释。”

    灵光闪过。

    三人的面容在三息之间便换了个样子。

    阮流筝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修士,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殷珏被周衍强行要求“变丑一点”,此刻顶着一张毫无特色的脸,只有那双眼睛还残余着几分原本的轮廓。

    周衍收敛了那身世家公子的气度,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散修。

    “像样。”周衍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镜子收回去。

    阮流筝看着那面铜镜,嘴角动了动,仙级法宝是这么用的吗?

    三人重新上路。

    几人走着,周衍忽然开口。

    “你们要不随我回周家吧。”

    “严长老的事,我身上少不得有些嫌疑。”周衍的语气随意,丝毫没有紧迫感,“但我爹还是能保我的。我便说你们是救我出来的前辈,旁的什么都不必多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阮流筝脸上扫过,落在他那双被易容符遮掩了的眼睛上。

    “流筝,阮叔现在也在周家主家。不止他——如今各家家主与长老,大半都聚在周家,共商对策。陆淮也在”他说到这里诡异的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口水,目光飘忽的继续道。

    “若出了什么事,咱们也能第一时间赶往战发之地。”

    阮流筝思考了片刻。

    周衍说的没错。天罗城虽是阮家的地盘,但战时决策的中心,显然已经转移到了和天道宗有关联的周家。

    各宗各家的主事者聚在一处,消息最灵通,应变也最快。